味道

车子发动，引擎低鸣了一声，然后稳了下来。陆昭松开刹车，车沿着河边那条路慢慢开。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气味。

路边的小饭馆还开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混着葱花和油烟的气味，飘了一瞬就散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说话。在那些声音之间，有一段短暂的空隙。她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车窗外面经过的那段路听的。

陆昭没有转头，只是放慢了车速，然后继续往前开。

那段河边的对话后来被收进了一支录音笔里，和很多其他的声音混在一起，被带出了很多扇门。

林知夏坐在玻璃对面，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上面显示正在工作。

苏烬坐在玻璃后面，目光落在桌面那个空白的区域。

“那首童谣，”林知夏说，“我查到了。十二个孩子失踪案。陈薇也在那十二个里面。她失踪的时候，在她枕头底下也发现了一张卡片，和12·7案件现场的那张一样。”

她坐在那里，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然后重新翻到那首童谣那一页。

“那首童谣，”她说，“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案子，为什么要唱给我听？”

苏烬抬起目光，落在林知夏脸上。“如果我直接告诉你答案，你不会相信。”

林知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会记下来，然后回去查，”苏烬说，“但你会一直怀疑——那是我的答案，不是你自己找到的。你查到了，你找到了那座桥，你找到了那些孩子之间的联系。”

她停了一下。“你查到了，不是吗？你做了你需要做的事情。你找到了你需要找到的东西。”

林知夏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首抄下来的歌词。

“我确实查到了。”

林知夏把笔记本翻过一页，“但你后来在仓库里救出来的那些孩子——他们的记忆被清空了。你用了七天时间，让他们重新想起来自己是谁。”

苏烬没有说话。

“你用的方法不是药物，不是指令，”林知夏说，“你只是坐在他们旁边，等他们自己开口。”

她停了一下，看着苏烬。

“你明明可以用更快的方式——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仓库里那个男人，你控制他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五秒。为什么到了那些孩子身上，你宁可花七天，也不用那种方式？”

苏烬的目光没有抬起来。“因为被控制着想起来，和自己想起来，是不一样的。”

林知夏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那些孩子已经被控制过一次了，”苏烬说，“有人在他们身上做过同样的操作。他们的大脑已经被入侵过一次。

如果我再用同样的方式——只是换一个方向——他们醒来之后不会记得我是谁，不会记得是谁帮他们找回那些记忆。他们只会记得，又有人进入了他们的脑子。”

她停了一下。

“我坐在他们旁边，让他们自己走出来。他们出来之后，记得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林知夏看着苏烬。

她发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之前忽略的事实——苏烬有能力对任何人都用那套控制方式，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一种更慢、更不确定的方式。

“所以你没有用你的能力，”林知夏说，“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