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死神、审判
林知夏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的光在柏油路面上落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她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出去,被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没有翻开,夹在胳膊底下,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
街对面的公交站还亮着灯,站牌下面的长椅空着,她不打算坐下,只是站着等车来。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封面是磨砂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苏烬说的那句话:“我坐在他们旁边,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没有再翻开。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经过,像是一段正在被记录的时间,还没有被打开,但她知道它将会被打开。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末尾附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照片边缘有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一张卡片。
她放大那张照片,证物袋里是一张塔罗牌。倒吊人。
案件发生在夏天。
陆昭的电话是在清晨六点响的。
他接起来的时候,对面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声:“陆队,滨河公园北侧步道,发现一具男尸。死者的姿态不自然,像是被人固定在长椅上。胸口插着一张塔罗牌。”
陆昭挂断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走出走廊的时候,他看见苏烬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像是刚到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看见他出来,没有问去哪,只是侧过身让了一下,然后跟在了他后面。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陈野已经在了。
警戒线围了一圈,技术科的人正在拍照。
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长椅上,身体前倾,双手被一根细绳固定在椅背两侧,像是被迫维持着一个倒挂着的姿势。
胸口插着一张塔罗牌,牌面是倒吊人。
小张蹲在长椅旁边,戴着白手套,正在用镊子夹起死者手腕上的绳结端头观察。
他抬起头看了陆昭一眼:“陆队,绳结是单结,打的没有多余长度,手法很熟练。死者手腕内侧有一处针孔,像是被注射过什么。”
沈清秋蹲在长椅另一侧,正在检查死者的颈部和面部。
她侧过头,对陆昭说:“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手腕内侧的针孔位置很精确——直接注入静脉,像是做过很多次。”
苏烬站在警戒线外面,没有走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长椅上的死者身上,过了一会儿又落在那张倒吊人牌上。
她没有说话,但陆昭注意到她正在看长椅的朝向、牌面的角度、死者绳结的绕法。
以及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
她在看这三样东西之间的相对位置。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出什么了?”
“固定绳结的绕法不同。”苏烬指着死者身上的绳结,“比杀人更熟练。绳结的工艺像被重复过很多次。凶手对固定人体非常熟悉,像受过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