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液体,在灯光下反着光。
男孩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那个声音说:“现在,你只需要听我的声音。你不需要思考。你只需要跟随。”男孩的呼吸慢了下来。
第七段,时间显示那是第四天上午。
男孩的瞳孔没有聚焦,像是一个人已经不再需要确认自己在哪里了。
他没有看桌子,没有看水杯,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着前方一个固定的方向,像是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会忘记一些事情。你没有父母。你没有家。你不需要记得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男孩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困惑中形成的褶皱。
他的嘴唇张开了,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
那是一个想要纠正错误的本能反应,正在试图靠近一个他还认为没有消失的位置,但它在他找到那个位置之前就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个声音没有等他准备好再继续。“你跟着我说。我没有父母。”
男孩没有立刻接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次,像是还在寻找那个他以为自己还能找到的位置。
然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声音:“我有”
他没有说完。
那个声音又播放了一遍:“你跟着我说。我没有父母。”
这一次男孩的嘴唇动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没有父母。”
“你没有家。”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我没有家。”
“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
男孩张开嘴,又合上。
又张开。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发出声音:“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
视频没有停。
那个声音又从头开始播放了一遍。
男孩跟着重复了第二遍,第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停顿了,像是那些句子已经替换了原来存放它们的位置。
他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像那个褶皱已经不再需要被保留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画面暗下去。
陆昭没有关掉播放器。
他看完了完整的视频序列。
整个过程从男孩进入房间开始,到他说完最后一句“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为止,横跨了四天。
视频被分成了七段,每段都标着日期和时间戳。四天,七次会话,每一次都在逐步推进那个过程。
陆昭又往前翻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另一个孩子,流程相同,但时间跨度不一样。
那个孩子用了五天。
再往前翻,还有一个用了三天。
所有孩子的记录都遵循同一套流程,差异只在完成的时长上。
他继续往下翻了几份记录,发现每一个孩子的处理时长都取决于他们之前参与“游戏”的程度——有些只花了几天就完成了,有些用了更久。
文件夹里的视频并没有备注这些孩子的后续去向。
他没有全部看完,只挑了几份不同时长的记录,在脑中大致完成了一次排列。
然后关掉播放器,快速浏览了文件夹里其他子文件夹的内容——每个文件夹都包含数段视频,同样格式,同样内容,不同面孔。
时间跨度持续了两年多,总计有数十个孩子被以相同的流程处理过。
他从中选了几段时间跨度最长的记录作为参照,以便在后续核对该流程的实际操作方式是否有所更新。
陆昭没有迟疑太久。
他先确认了电脑主机的接口类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数据线和一个未使用的u盘。
他把u盘插入主机,点开了桌面上的文件夹,选中全部内容。复制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分钟。
他一边等,一边把主机背面的标签位置拍了下来——上面贴着一串编码,格式和他之前见过的编号一致,但编号前缀不同。
复制完成后,他没有立刻拔掉u盘。
他打开桌面上的回收站,清空。
然后打开系统日志,删除了当天的访问记录。
他没有做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其他操作。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拔下u盘,放回外套内袋,然后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房间——椅子位置、桌面上文件的角度、鼠标的位置——确认和他进入前一致,然后沿着原路退出了那间房间,把墙体归位,确认缝隙的宽度和他进入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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