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陆昭到侧门的时候，夜风已经停了。

他推开门，仓库里的光线维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暗的，只有零星几处光斑从屋顶裂隙透进来。

隔间里的那个男人仍然被固定在管道上，低着头，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没有在那个人面前停留，直接绕过隔间外侧，沿着之前确认的路线重新找到那面墙体上的垂直接缝。

蹲下来，手指贴着缝隙边缘往下滑了两次，然后沿着缝隙的下沿向左侧平移了约一掌宽，在那里摸到了一处极浅的凹陷。

他用指尖按了一下，墙面的那一块向内退了几毫米，然后停住了。

陆昭侧过身，让光线从侧上方照过来，看清了那道缝隙的全貌——不是门缝，是嵌在墙体里的一道配合缝，边缘被填平过，但在侧光下仍然能辨认出轮廓。

他把手指伸进那道缝隙，沿着边缘向外拉了一下，墙体没有移动。他又换了一个角度，把手指卡在缝隙的底部，向上提了一下。

这一次，那块墙体无声地向外移动了两毫米，然后卡住了。

他确认了开启的方向，然后沿着缝隙的上沿滑到最右端，在角落处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用拇指压住它，再拉了一次。墙体向外打开了。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后面是一条短走廊，没有窗户，尽头有一扇金属门，门缝底下透出光。

他走过去，那扇门没有上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大约六平方米的房间。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陆昭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电脑桌面很干净，除了那个文件夹之外没有别的图标。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按日期排着几个子文件夹，最早的日期是两年多前，最晚的是一个月前。

他点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是一段视频文件。

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男孩，大约七八岁，坐在一把金属椅上，面前有一张桌子。

画面左上角有一行日期和时间戳——记录了拍摄开始的时刻。

房间里光线很均匀，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

男孩起初是清醒的。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

他侧后方站着一个人，没有露脸，伸出一只手，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男孩没有喝。他看着那杯水，像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指令。

一个声音响起来了——很轻，语速均匀，像是提前录制好的：“你已经完成了前七个任务。这是最后一个。完成之后，你会被选中。”

男孩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不需要回答。你只需要听。你做得很好。你一直做得很好。你在游戏中完成的每一步，都是你应得的奖励。”

男孩的呼吸节奏没有明显变化，但他在听。

他的目光在声音持续播放的几秒钟内没有移开过。那个人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男孩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仍然清晰。

视频在这里切断了。

下一段紧接着出现，时间戳显示是当天晚上。

男孩仍然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背比之前更直了。

同一个声音在说话，语速和之前一样：“你已经完成了前七个任务。这是最后一个。完成之后，你会被选中。”

男孩没有动。

那段话和上午播放的是同一段录音。

男孩的反应也比之前更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

男孩的反应也比之前更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

那个声音没有加快，没有缩短，像是在用精确的节奏标记男孩对重复内容的接受程度。

视频在这里又切断了。

第三段，时间戳显示是第二天下午。

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

男孩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杯水上，那杯水是满的，像是刚刚被放上去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个声音说：“你觉得累了。这是正常的。你完成了很多任务，身体需要休息。”男孩的眼皮眨了一下。

第四段。

男孩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散，不像之前那样固定在某个点上。

声音播放时，他没有看桌子，也没有看水杯——他在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呼吸比之前浅了一些，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

第五段，时间显示第三天。

那杯水仍然放在桌上，但男孩没有碰它。

他没有看向它，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像是他已经不再主动选择要看向哪里了。

那个声音在播放：“你在游戏中学会的那些东西，你不需要记住它们来自哪里。你只需要记住它们是对的。它们一直是对的。”

男孩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第六段。

那杯水已经被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