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敲门。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陆昭问。
“从你收到那条短信开始。”
陆昭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每一次都是这样。查到这里,然后被叫停。陈野那边的排查还没有结束,但上面已经不会再给时间继续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些设备已经进了两个不同的终端。诊所只是一个,还有一个更早的。那些设备落地之后,它们没有被封存,它们还在运转。你知道那些是什么设备——你见过,你认识它们的工作原理。你之前说那个系统的版本分两种,诊所里用的是经过简化的,适用于普通人的耐受区间——那另一种版本呢?那另一种版本被用在了哪里?被用在谁身上?”
苏烬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三张纸上,像是在辨认它们的排列方式。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那些字在被说出口之前已经在她的头脑中经过了很多次重新排列和确认。“那些设备不是在别的地方调试出来的,是通过实验调试出来的。在我身上——通过观察我的反应,一步一步调试出来的。”
陆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像是正在让那句话在自己的轨道上找到一个可以让它完整停靠的坐标。
“那些设备的参数、频率、输出方式,每一个变化都被记录过,然后根据我的反应调整过。诊所里使用的是完成版,精度足够稳定,可直接应用于普通人。”她停顿了一下,“简化版不是用来降低伤害,是因为普通人不需要那么高的精度。完整的版本精度更高,植入周期更短,定位能力更强。”
“你接触过那个完整版本?”
“接触过,但不是以操作者的身份。”苏烬说,“我是被测量的那一个。”
陆昭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那些设备还在运转,诊所案已经结了,但那批设备没有全部停掉。它们有的被转移了,有的还在原位运行。我不能再往下查了。那些人——那些被那个声音选中的人,不会因为诊所关了就停下来。他们会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继续做同样的事。你见过他们,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看着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苏烬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口,目光还落在那三张纸上。“我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我离开的时候,以为那些东西已经不会影响我了。但后来我看到那些波形,看到那个实习生,看到那些设备的批次号和诊所里的记录对上了——我才发现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停过。它们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方式继续运转。”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以前不被允许有。现在我有了,但我不确定哪些想法是真正属于我的,哪些还停留在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消除的指令里。”
苏烬抬起头看着他。“但我认识那个实习生”。
不是认识她这个人——是认识她那种状态。她说的那些话,她那种确信——她不是在重复别人教给她的东西。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它。设备只是她用来验证的凭证。在她那个位置上,验证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东西都会被她自己接住。
她不会停下来。她也不会被替换掉。”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她说完那些话之后没有离开。
他也没有再开口。他们坐在房间里,隔着一段不需要被填满的距离。窗外的天正在暗下来,光线从墙面上退到桌角,但它不会停在那里——它会换一个新的入口,继续在别处运转。
他坐在那里,等着它重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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