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回
驳回
报告交上去之后的第三天,他被叫到会议室。
副局长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那份报告。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手边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报告我看了。”他说,“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设备批次、中转仓库、资金流水——单看都是完整的。但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少了一环。”
“哪一环?”
“直接证据。那批设备在诊所里查到了,但你和那家境外供应商之间隔着一个已经注销的账户。仓库找到了,但里面是空的。实习生说的那些话——你准备拿它当证据吗?”
副局长把报告合上,但没有推回来,“这份报告我已经压了两天。上面的意思是先结案。”
“上面是哪一个?”
副局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报告,像是正在考虑哪些话应该被放出来,哪些话应该留在它自己的位置上。
“具体是哪一层下来的,我不清楚。”他说,“但消息是从更高层下来的,没有经过正常流程审批,也不需要经过我批复。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案子不能再往下查了。”
陆昭看着他的眼睛。“更高层是指哪个层面?”
副局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机构的事情。
“那家境外供应商的注册地在南太平洋,挂在一家慈善组织名下,而那家慈善组织的活动记录在五年前就停了。如果它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结构的支撑,那个结构不会让自己的资金流在中间任何一层被完全封堵。你看到的那个已经注销的账户——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因为有人在比它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条备用的路径。”
“你是在让我停下来。”陆昭说。
“我是在告诉你,你继续往下查,也查不到终端。”副局长说,“那批设备在到达诊所之前已经分拆过了,它经过的节点不止那个仓库一个。你查到的只是它留下的最后痕迹。如果你继续往下追,你还会发现更多的痕迹——但不会有终点。对方留下的每一个终端被找到时,其对应的上游通道往往已经同步关闭了。它已经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启了。”
陆昭没有说话。副局长看了他一眼,把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
“诊所案已经结了。嫌犯已经抓到了,口供也录了。上面不想让这个案子再往别的地方延伸。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沉默在无声的蔓延。
陆昭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们给你的指示里面——有没有提到‘永恒之眼’这四个字?”
副局长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持续了一拍,然后他说:“指示里没有写任何具体的名字。但来传递指示的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接触苏烬。”
陆昭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回到办公室之后,把那份报告放进了文件夹里,没有锁起来。他坐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那个账户的入口已经关上了,但在别的地方又开了一个。”
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归属。
他没有回,也没有删。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然后坐着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几张纸——设备的批次号、中转仓库的地址、那个已经注销的账户——它们并排放在那里,像三条被截断的线,每条线都差最后一截才能接上。
陆昭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几张纸摞在一起,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再看。
苏烬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