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烙印
报案人离开之后,陈野把材料收进文件夹。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张复印件还夹在笔记里——“记忆调整已完成,建议继续观察。”没有落款,没有公章。
他把复印件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合上了文件夹。
陆昭站在窗边,没有回头。“联系过家属了吗?”
“还在联系。”陈野说,“死者父母在外地,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接。女朋友那边说,她可以帮忙联系。”
“告诉她,如果有进一步检测的需要,需要家属同意。”
陈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又过了两天,死者父母到了。
陆昭约他们在市局见面,找了间安静的会议室。父亲签了字,授权警方向诊所调取死者的完整咨询记录。
记录拿回来的时候,陈野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病程记录完整,用药记录规范,咨询师签字齐全。每一项都符合常规,看不出任何问题。
陈野把记录放在桌上。
苏烬坐在角落,伸手拿过来翻了一遍。
她没有看病程记录和用药那一栏,直接翻到了咨询记录的末尾,翻到每一次咨询的时长和备注栏。她在那几页停了一会儿,然后把记录放回桌上。
“没有异常。”陈野说。
苏烬她看着桌面上那本记录,像是在等她自己确认一件事。“格式不对。”她说,“如果是常规的记录,每一页都会标注咨询开始和结束的时间。但这份记录里,有一半的备注栏是空白的。那些空白页对应的日期,在另一套记录里才会有内容。”
陈野把那几页翻出来,日期确实对得上——空白的备注栏集中出现在死者最后两个月。
但那套记录不在他们能调取的范围内。诊所拒绝了进一步提供内部文件的请求,理由是“涉及患者隐私”。
窗外的桃花开了。
陆昭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医院那边呢?”
苏烬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像是等到了那个问题。“他最开始是因为睡眠问题去就诊的。在去那家诊所之前,他应该有过就诊记录。”
陈野调出了系统。
死者确实在去诊所前一个月,因为长期失眠在一家综合医院挂过神经内科的号,病历上写着“脑电波检查未见明显异常”。但陈野注意到,在那次记录之后还有一条——死者死亡前两周,在同一家医院又做了一次脑电波检查。
两次检查间隔了两个多月。他点开第二次记录,主治医师的备注栏里写着:“患者主诉记忆力下降、时间感混乱,建议进一步检查。”检查结果那一栏没有写结论。
陈野抬起头。“他死前两周又做了一次检查。”
陆昭看向屏幕。“结果呢?”
陈野翻到第二份报告的结论栏,上面写着:“脑电波检查:未见明显异常。”
“两次结论一样。”陈野说。
苏烬坐在角落,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从那里移开,像是还在看那份报告上“未见明显异常”这几个字。
她的手没有动,但她应该是在核对自己的笔记内容。结论一样,不代表波形一样。
陆昭看了她一眼。“你要看波形?”
“如果第二次检查的波形数据和第一次相比出现了某种不该出现的特征,它不会写在结论里。”苏烬说,“但它会在原始数据里。”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对陈野说:“联系那家医院,把两次的原始波形数据都调出来。”
原始数据是在第二天拿到的。
两份脑电波记录,同一家医院,同一个人的,间隔将近四个月。
老刘把两份波形并排加载到屏幕上,常规频段上几乎没有区别,和报告的结论一致。
但当他放大了低频区域,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次检查的波形里,多出了一个微弱的信号——不属于自发脑电活动的常规构成,在第一次检查里也完全不存在。老刘反复核对了两次记录的时间戳、设备型号、导联位置,确认不是设备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