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检查的波形里，多出了一个微弱的信号——不属于自发脑电活动的常规构成，在第一次检查里也完全不存在。老刘反复核对了两次记录的时间戳、设备型号、导联位置，确认不是设备误差。

他把那段多余信号单独提取出来，放大到最大比例尺。

波形稳定、均匀，频率落在人耳听觉范围内，像是被外部声波诱发的神经反应，但持续时间过长，远远超过一次普通听觉诱发电位应有的时长。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陆队，你过来看一下。”

陆昭进了技术科。

老刘把两份波形投影在大屏上。“第一次的波形正常，第二次的波形里多了一个信号。”他把那段多余的波形圈出来，“这个信号不是自然产生的，也不属于脑电波本身的构成。像有东西被加进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烬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两段波形在她视线里并排亮着，第一段干净平整，第二段底部多了一条细微但持续的起伏。

“这是被加进去的。”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不是自然产生的。”

老刘转过头看她。“你知道这是什么？”

苏烬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段波形上，像是需要再确认一次它确实在那里。“人在听到某种频率的声音时，大脑会产生对应的神经反应。那种反应会被记录在脑电波里。如果一段神经反应在声音消失之后仍然持续存在，说明它不是当下听到什么产生的——它是被反复暴露之后才留下的。”

陆昭看着她。“你见过这种波形？”

苏烬的目光还落在大屏幕上那段波形上，像是在等它播放完。

播放结束之后，她仍然没有转过头来，声音落在那段波形消失之后的位置上，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核对过很多次的事：“我需要两个对比样本。”

老刘看着她。“谁的？”

“一个正常人——没有接触过那段声纹的人。一个我自己。”

老刘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站在门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一会儿，他走到设备前面，坐下来。“用我的。”

老刘把电极贴上去的时候，陆昭坐着没有动。屏幕上出现一组波形，平缓、干净，没有任何异常的跳动。

老刘把那份数据保存下来，标注为“对照样本一”。然后他转向苏烬。她走过来，坐下，手指平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电极贴好，仪器启动。

屏幕上出现另一组波形。大部分区域和陆昭的波形相似，但在一个特定的频段上，出现了一个轻微的、持续的信号——和死者波形里那段异常信号频率相近，但强度更弱，像是被压制过。

老刘没有说话。

他把三组波形并排放置——陆昭的、苏烬的、死者的。陆昭的波形干净平整。

苏烬的波形在特定频段有一处微弱的异常信号。死者的波形在同一频段上，信号比苏烬的更明显。

“你的波形——”老刘看向苏烬，“也有一点。”

苏烬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那三组并排的波形上，没有立刻移开。

她的手指平放在膝盖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攥紧——像是还在确认那些线之间的位置关系，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可以被并排放置。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把那页数据翻了过去，像翻过一页书。没有再看第二次。

老刘没有追问，也没有把那一页翻回来，只是低下头，把那三组波形一起存进了文件夹里。

他合上文件夹之后，停了一下，像是想让那些被翻过去的数据再在那里多待一会儿——让它们自己排列成一条线，从陆昭开始，经过她，停在死者那里。像是它们在排队等待被读取。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动桌面上那几页纸的边缘。

陆昭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他看着那三组并排的波形，像是在看着它们自己排列成一条线。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