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些字自己排好顺序,然后开口:
“她来咖啡店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女儿在审讯室里说她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说想她了。她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但她们没有同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陆昭。“我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没有躲。她女儿杀她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躲。她明明可以躲的。”
苏烬的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她一直想让她女儿回来。她女儿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回来。但她母亲没有躲。她坐在那里,等到她女儿杀她的时候,她还在等。”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平的,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没有攥紧也没有放开,只是停在那里。
“她明明可以躲。”苏烬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她没有。”
陆昭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表情和平时一样平,但她没有走,没有把目光移开。
他想了想,然后说:“因为那是她女儿。”
苏烬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见过这种——不躲的人?”苏烬问。
“见过。”陆昭说,“不多。但见过。”他停了一下,“有些人不躲,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站在对面的人,比害怕更重要。”
苏烬没有说话。她看着陆昭,像是那些字在她脑子里排成了一个序列,她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个序列是否已经完整。
第二天上午,分管副局长把陆昭叫到办公室。陆昭走进去的时候,副局长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沓资料,旁边多了一份文件。
“这个案子,上面有人在关注。”副局长说,“不是不让查,但暂时要缓一缓。”
“谁?”
“不知道。但消息是从上面下来的。”副局长顿了一下,“证据链不完整,唯一的证人也已经不在了。如果对方真的渗透到了那个层面,你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她手里的那些资料如果没有拿到,你就还是停在原地。”
陆昭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资料,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微微卷起,然后开口:“好。”
当天晚上,陆昭坐在办公室,把关于永恒之眼、关于编号、关于机械心脏所有的资料整理进同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想起林淑芬说的那些话——她女儿被改变,她收集的材料,她说要把资料送到警局。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没人知道。有可能被清理了,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林淑芬撑下去的筹码。
但陆昭没有确认过任何一份。他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他知道,有一天会用上。窗外灯光和屏幕的光混在一起,照亮桌角一叠边缘微微卷起的打印纸。他合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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