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又让陈野把机构会员名册里最近三年的新增名单调出来比对了一圈,名单上没有陈莉的名字。她可能不是以会员身份进去的。也可能她的名字没有被留在任何公开记录里。
过了两天,陆昭让人给林淑芬递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有些事,见面说。”没有署名。
林淑芬到咖啡店的时候,陆昭已经坐在角落里了。她把纸条放在桌面上:“你们是谁?”陆昭没有回答,把警官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林淑芬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坐下。“我不信。上一个给我看这个的,也是他们的人。”
“上一个给你看证件的,是什么时候?”
林淑芬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陆昭脸上移到苏烬身上,停了一下。苏烬坐在靠里的位置,没有看林淑芬,目光落在桌面的一角。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主动开口。
服务员端水过来的时候,托盘碰了一下桌角,发出一声轻响,苏烬没有抬头,呼吸节奏也没有变。
林淑芬的目光在苏烬身上多停了两秒。她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坐下来。“我没什么好说的。”她说完转身走了。她没有走远。咖啡店门口的街对面,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像是隔着玻璃重新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两个人,然后才转身离开。
之后几天,陆昭又去了那家咖啡店很多次。有时候是他自己,有时候苏烬也在。他不催她,只是坐在那里喝一杯咖啡,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事。
苏烬有时跟他一起去,有时没有。她坐在角落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主动开口。
林淑芬开始出现在那家咖啡店的外面。有时路过,有时只是往里面看一眼。那些日子里,她看到苏烬坐在角落里的姿势和她在机构里看到过的某些人很像——不说话,不主动靠近,不回避视线,对周围的一切不做多余的判断。
有一天,苏烬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背碰到了桌角,她的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缩手,只是把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翻手里的杂志。
林淑芬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像是那个动作让她多确认了一件事——不是疼痛的缺失,是疼痛不会改变她下一步的动作。
又过了一天,苏烬独自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立刻翻过去,目光落在那一页上,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
林淑芬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见了那个停顿。
苏烬没有抬头看窗外,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在看什么——她把那一页看完,然后翻了过去。
林淑芬后来告诉陆昭,那个动作让她觉得熟悉——那种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自己在看什么的状态。她说她女儿刚开始变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类似的瞬间,好像她的世界已经被收窄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但苏烬是主动停留在那一页上的,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那个下午林淑芬走进了咖啡店,坐到了陆昭对面。
她点了杯水,但没有喝。她看了苏烬几次——苏烬坐在窗边的位置,正在翻一本杂志,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林淑芬的目光在苏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陆昭面前。
“她也是那个机构里出来的?”林淑芬问。
陆昭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像是把这个问题留给了她自己来判断。
“她看人的方式,”林淑芬说,“和我女儿刚开始变的时候有点像。不说话,也不躲,只是看着你,像在看一个她不需要理解的东西。”她顿了一下,“但她又不一样。她还能坐在这里。有人把她拉出来了。”
她问出那句话:“是你救出来的吗?”
陆昭没有直接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你女儿的事,我们想听你说。”
林淑芬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那个下午她说了一些外围的事情——她女儿进去之后的变化、机构的一些运作方式。她反复提起“改变”这个词,每次出口时语速都会变慢。
“我女儿以前不是那样的。”林淑芬说,“她以前下班会绕路回家看我。后来她不再主动联系我,我打她电话她不接,去她住的地方敲门她不开。偶尔见到一次,她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个和她没关系的人。”
她说她掌握了一些材料,但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不敢随身带,也不敢留在家里。
“为什么不敢带在身上?”
“有人跟踪过我。”林淑芬说,“我之前被人盯上过,有人来找我套话,我信了,差点把东西交出去。后来发现那个人也是他们一伙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我分不清谁是警察,谁是来套话的。”
又过了两天,她主动来了。坐下来之后,她说:“那些资料我可以给你们。但我需要自己去取,你们不能跟着。我确认安全之后,会直接送去警局。”
陆昭看着她。“你一个人去取,不安全。”
“我知道。”林淑芬说,“但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只有我知道。如果你们跟着,万一被他们发现,东西就没了。”她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苏烬的方向,“你把她拉出来了。我也想把我女儿拉出来。我信你。”
她离开咖啡店的时候,陆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跟上去。她走路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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