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

那天晚上，陆昭把资料全部打印出来，一份一份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下楼开车。

他没有打电话。他怕电话会被监听。他把车开到副局长家门口，停稳，熄火。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下了车，按响门铃。

副局长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看见陆昭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陆昭把文件袋递过去，没有进门的意思。副局长接过去，站在门口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往下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文件袋，抬起头看着陆昭。

“证据链还不完整。但方向是对的。你继续往下查，找到更完整的证据再报上来。”

陆昭站在门口，把文件袋接回来。“明白。”

他回到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引擎。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昭拿起手机，拨了李响的号，没有绕弯子：“你爸最近还去那个机构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去。他每个月都去。”

陆昭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那家健康管理中心的会员资料、企业年报、工商注册信息。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机构的注册地址和法人信息，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成立时间、经营范围、参保人数。他一边看，一边说：“你跟他去一趟，看看里面什么样，不拍照不打听，只看。出来之后把看到的所有编号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进去之后，如果觉得不对就出来，不要硬撑。”

“知道。”

李响去健康管理中心是在两天后。他爸在电话里和前台确认了时间，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李响把那家机构的地址在手机地图里标注好，出门前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机构所在的写字楼比他想象的大一些，一楼大厅有门禁，前台和电梯之间隔着一道玻璃门，访客需要先在登记处领取临时卡。

登记后有人来接他们上楼，接待处的人打量了一下李响，问了他的姓名，核对了一下登记表，然后说：“你之前没有来过？”李响说是。“那今天先做一套基础检查，填一下表格，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检查项目不多，也没有过度询问。李响发现这里的风格更像一个普通的康养中心，墙面挂着的证书大多是营业执照、卫生许可之类的常规文件。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经过的每个房间门口都贴着一个编号牌——不是房间号，而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的组合。

他记住了其中一组编号，没有停下来看。回到车上，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c-017”。字母开头，后面三个数字——格式和之前在卡片订单上看到过的编码一致。

检查结束后，他爸还没有下楼。接待处的人告诉他：“你父亲还有两项保健项目要做，可能要一个多小时。你可以在附近转转，或者先回去，等结束了我们会有人送他下楼。”

李响没有多问，收拾好随身物品下了楼。他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刚准备往街边走，一个女人从侧面的巷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有些乱，步伐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

她压低声音：“你是今天来参观的吧？我观察你好久了。这个机构是骗人的，我女儿进去之后就变了。你千万别信他们说的任何话。”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这些话已经排练了无数次。李响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别再来了。你还有救。”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当天晚上，李响把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陆昭，把那组编号也报了出来。陆昭把编号记在笔记本上，没有立刻对比，只是先收着。陆昭听完之后问了一句：“她说的‘观察你好久了’，是她一直在那里等着？”

“可能是。她动作很快，话也很熟，不像第一次拦人。”

陆昭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陆昭和苏烬去了那栋楼附近的街口。他们站在马路对面，没有进去。

上午十点多，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有陌生面孔出来的时候，她会往前迈一步，但对方不停，她也不追，退回去，继续等。又一个生面孔出来时，她又试了一次，对方摆了摆手，她退回去，从头到尾没有纠缠。

接下来两天，陆昭和苏烬观察到，她只拦那些明显第一次来的人。她从来不拦进出频率稳定、看起来像是会员的人。

陆昭把那个女人的照片发给陈野：“查一下她的身份。”陈野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话：“叫林淑芬，五十二岁，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后来辞职了。社保断了好几年。”

“她女儿呢？”

“女儿叫陈莉，护士，三年前离职了，没有新单位。”

陆昭又让陈野把机构会员名册里最近三年的新增名单调出来比对了一圈，名单上没有陈莉的名字。她可能不是以会员身份进去的。也可能她的名字没有被留在任何公开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