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办公室的灯亮着，暖气片还在低低地响。
电话响了。
陆昭和苏烬隔着半个办公区站着，谁都没有动。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容器里，等着有人伸手去接。
苏烬的目光从屏幕边缘移开，落在陆昭脸上，没有移开。陆昭没有看她，也没有走过去接电话。电话响到第七声，停了。
沉默蔓延开，比铃声本身更长。两个人隔着办公桌站着，谁都没有开口。苏烬没有问是谁，陆昭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接。那种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没有塌下来。
然后电话又响了。
陆昭走过去，接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周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像是已经预料到电话会被接通：“发给她的资料，你看过了？”
“看过了。”陆昭说。
“发给她的不全。一些数据不适合发邮件。你过来，我给你看原件。”
陆昭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苏烬。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走，也没有靠过来。
“现在？”陆昭问。
“现在。”
电话挂了。
陆昭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办公区站了几秒，然后走到苏烬面前。“周明轩说，他那里还有一些资料，不方便发邮件。”他顿了一下，“需要我过去一趟。”
苏烬站起来，把椅子推了进去，手指也从键盘边缘移开。
陆昭停了一下，，看着苏烬的动作：“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地址给我，我拿到东西直接回去。”
苏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站在原地，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她没有接收到的信息。然后她伸手拿过桌面的钥匙，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带得很轻。
陆昭到周明轩工作室的时候，灯已经亮了一会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明轩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纸页很新，打印日期就是昨天。
“发给她的那些样本记录，是最上面一层。”周明轩把资料推到陆昭面前，“往下还有几层数据，你们之前看到的只是目录。”
陆昭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翻开第一页。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数据表格、剂量标注、时间轴——那些编号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们后面跟着完整的实验参数。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一排熟悉的字：“生物胶，型号与常规医用胶成分存在偏差，较市场流通品多出成分x，未知化合物，初步推测为蛋白抑制剂。”下面还有一行：“该化合物与肝脏保存液配方中出现的成分结构高度相似。”
陆昭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翻到下一页，是一组对比数据，上面列着移植前后的指标变化。他看不太懂，但能看出那些数字不是随机的——每一个移植案例后面都有三到五个月的跟踪数据，标注着“已注射标记物”和“追踪中”。
“这些数据，”陆昭抬起头，“里面有一列‘标记物’指标——这个标记物是什么？”
周明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昭面前。照片上是一小瓶淡蓝色的试剂，窄口，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一种荧光蛋白溶液，专门用于细胞示踪。移植前注入，用来追踪移植后的细胞存活和扩散路径。”周明轩说，“它在体内可以存留数月而不被完全代谢，可以通过血液检测追踪。”
陆昭看着那张照片。那种蓝，他见过。在12·7专案现场的物证照片上，在那个空丝绒盒子内衬上，被灯光照着，像一粒碎在纸面上的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东西，在12·7专案现场出现过一次。当时不确定是什么，只知道是实验室才有的成分。”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案子。“这个配方的技术门槛不低。不是随便一个实验室都能配出来的。它需要特定的设备和稳定剂，合成路径和肝脏保存液配方中出现的化合物是同一类。”
他说完这句话，把那一沓资料往陆昭面前推了一点，像是一种无须多的移交。
陆昭低头翻了几页，看到一组编号——从st-002到st-047，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已移植”，还附着一项指标：“基因编辑效果验证”。那些数据他很眼熟——和肾脏案里那两具流浪汉尸体的检测报告类似，但这里的记录更完整。那些实验不是孤立的，从移植到追踪，从剂量到效果，每一条线都闭合了。有人把那些编号对应的器官移植进别人的体内，然后用蓝色标记物追踪它们的变化。
“这里显示的‘基因编辑效果验证’，”陆昭指着其中一行，“是指对受体进行的操作？”
“严格来说是验证。”周明轩说，“那些器官在移植前已经被修改过——基因层面的修改。移植之后，通过荧光标记物追踪它们在受体体内的整合情况，看它们是否按预期发挥作用。”他停了一下，“如果被编辑的器官在受体体内存活超过六个月，且功能稳定，就会被标记为‘已完成’。”
陆昭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一个褶皱。他没有立刻抚平它，而是又翻了一页，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孤例——每一页都在重复同一个流程：移植、注射标记物、追踪、记录。那些编号后面，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接受了被编辑器官的受体。而那些编号对应的器官来源，他已经见过了。
他合上资料，抬头看了周明轩一眼。
“这些资料的原始来源，是那台境外服务器？”
“是。”周明轩说，“那个服务器现在还在运行。只是访问日志显示，上一次有人登录，是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