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物交易

从死者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昭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手里那沓资料的边缘在路灯的光里泛着薄薄的白光，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回文件夹里。苏烬先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风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市局大楼，谁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灯亮了，暖气还没烧热。陆昭把从死者公司带回来的资料摊在桌上——那沓从保险柜里找到的纸质文件、保险柜电脑里拷贝出来的采购清单、机械心脏的剖面图复印件。他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又翻了一遍，拿出一张白纸，在那排编号旁边列出了三列信息：采购日期、签收日期、编号备注。他把重合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圈完之后，把笔放下，盯着那张纸，没有动。

苏烬站在桌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发件人栏是一个陌生的邮箱，标题栏写着五个字：“圣物交易记录。”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是过了半秒才真正被读进去。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手机的边缘，像是害怕那两个字碰到她一样，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

窗外飘着碎雪，玻璃蒙了层白雾。

苏烬伸手擦开一片，镜面映出自己的脸，随即站起身，走到陆昭桌前。

“电脑借我用一下。”

陆昭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办公区另一侧靠墙的电脑。“那台闲置的。密码今天的日期。”

苏烬走过去，坐下来，输入日期，电脑解锁。她登录私人邮箱，点开邮件，附件是压缩包。她解压，里面是三张截图。

她打开第一张。表格的标题栏写着“样本来源”和“器官类型”两列，中间夹着编号。st-002，后面跟着一行：“样本来源：002号实验体（已终止）。提取组织：肾皮质。培养状态：已完成。移植状态：已移植。接收方编码：k-077。”

她又往下翻了几行。st-003，肝细胞培养，已移植。st-004，骨髓干细胞，已移植。st-005，心脏瓣膜组织，培养中，未移植。st-007，角膜组织，已移植。后面跟着一行备注：“受体于移植后两日出现排异反应。样本已废弃。”

她翻到第二张截图。同样的格式，编号更靠后。st-021、st-025、st-033，每一个都对应着不同的器官类型。st-033的备注栏写着：“样本来源：033号实验体（已终止）。提取组织：胰岛细胞。培养状态：已完成。移植状态：已移植。”

她翻到第三张截图。st-001出现在表格第一行。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鼠标侧边没有动。st-001那一行没有“器官类型”，没有“移植状态”，没有“接收方编码”。“培养状态”栏里写的是“原始样本——基因母本”。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该样本为所有后续移植项目的基因来源。”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往下翻。光标在表格下方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确认。但她确认不了，她确认不了。所以她没在那页停留太久，点开了下一张截图。

照片边缘有一小瓶淡蓝色的试剂，瓶身窄口，在模糊的像素中勉强可辨。她认出那种颜色——和12·7专案卷宗里拍到的那瓶是同一批。瓶身标签上印着一行极小的字，被灯光照着，像一个被遗忘的标记。

她伸手把屏幕往陆昭的方向转了一下。“周明轩发来的。”

陆昭走过来，低头看屏幕。他的目光从第一张截图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移动，他看到“肾皮质”三个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又往下看，“肝细胞”、“角膜组织”、“胰岛细胞”——那些不是编号，是人身上的东西。他翻到第二张，看到“已移植”重复出现的时候，翻页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又往前翻了一页，注意到某一行备注里写着“基因匹配度：987”。他的目光在那行备注上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没有立刻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先记住了那个数字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下看。

他翻到第三张，看到“累计样本总数：47份。其中已移植：32份”的时候，停住了。他翻到第三张截图，st-001那一行出现在屏幕中央。他看到“基因母本”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没有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