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自己或许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来验证自己心头的猜想。
毕竟接下来自己要做出的决定,牵涉到的因素太多了,她必须得好好谨慎。
尽管柳语晗的声音听起来竭力维持着往日那种清冷淡漠的调子,却在尾音处露出一丝细微的、不易捕捉的虚浮:
“何事?”
箫沐竹低着头,目光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灵玉砖面上。
她当然没有什么想问的事。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出现在这里,需要一个理由近距离地、好好地看一眼她的师尊。
箫沐竹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帷幕后那道影影绰绰的轮廓上。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心里组织了一遍措辞。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太明显。
她需要试探,但又不能把试探的痕迹留在明面上。
“弟子前些日子外出巡游时,遇到了一点意外。”
她语气放得平缓:“遇到了血魔宗的人。”
帷幕后的身影明显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若不是箫沐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轮廓,几乎会错过。
她看到那道身影原本放松的肩线在听到“血魔宗”三个字时骤然绷紧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那一瞬间的紧张已经足够让她捕捉到。
“血魔宗之人么?”
帷幕后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分明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绷紧:
“在何处遇到的?遇到的何人?”
柳语晗知道箫沐竹这等实力所遇到的血魔宗,必然是有一定层次的,而且还是前来和自己汇报的情况。
那必然就涉及到一些更高层面的东西。
她倒是没想过箫沐竹和血魔宗之人有什么情况,或者说,如今的她实在是没办法在保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敏锐了。
箫沐竹垂下眼帘,语气带着恰如其分的认真:
“在狮驼岭附近,弟子与那血魔宗的血倾媚打了个照面,不过她并未与弟子交手,反倒是说了些奇怪的事情,说师尊你受了暗伤,接着也没再说什么其他,很快就离开了。”
她说的时候,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了帷幕之后的那道身影上。
师尊的声音不对劲。
往日里那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女声,此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虚弱底子,像是说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而且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线,那些字句之间的停顿也比平时更明显,像是在给气息留出缓冲的余地。
箫沐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帷幕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那血倾媚么呵你不是她的对手,日后遇到的了最好避开,她和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不必理会。”
柳语晗说到后面,也意识到一些糟糕的事情。
没想到血魔宗那些畜生的动作如此之快,不过那血倾媚和箫沐竹说这些,是何用意?
一时间她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忽的,就在这个时候,柳语晗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情况。
糟糕!
“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先退下吧。”
箫沐竹听着那番话,心头微微一动。
她注意到了,师尊的语气比往常更快,尾音收得更急促。
像是在急着结束对话,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不太愿意被她察觉的异样。
她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落在帷幕后的那道轮廓上,语气放得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师尊你最近气色似乎不太好啊。”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帷幕后的人呼吸顿了一下。
那道声音响起时,带着一种明显不自然的冷硬:
“为师好得很,不必你操心,你深夜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
可那声音的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住了却没完全压住的余震。
箫沐竹心头那股疑窦越来越浓,她想再试探一句,可帷幕后的人却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似的,开口时语速比方才快了一截: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先退下吧。”
那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忽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颤动。
那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忽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涌上来,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却还是漏了一线出来。
那声调让箫沐竹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起那一夜,陈煜握住她的脚,将那根粗长的银针刺入她足底的涌泉穴时,她发出的那道不受控制的闷哼。
何其相似!!!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了许多,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可帷幕后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比方才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压抑不住的颤意:
“嗯?还不速速退下!”
箫沐竹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原地,垂着眼帘,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顿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道白纱帷幕上:
“师尊,你真的受伤了?”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那沉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却足以让箫沐竹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撞击了数回。
她能感觉到帷幕后的那道身影明显地僵住了,连那透过帷幕映出的模糊轮廓都凝滞了一瞬。
然后,柳语晗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比方才更低、更哑,带着一种箫沐竹从未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狠狠牵动了一下的颤意:
“放肆!”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可那拔高并不像是愤怒,更像是某种猝不及防的、被戳中了要害之后的应激反应。
箫沐竹没有退缩。
她迎着那道帷幕,声音平稳却带着试探:
“弟子只是觉得,师尊这阵子少见客了,连弟子前来请安都隔着这帷幕,且气息不似往日那般凝实弟子担心师尊。”
帷幕后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长、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白纱之后翻涌着、挣扎着,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然后——“齁”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咬碎在齿间的闷哼,从帷幕后漏了出来。
那声音很短,短到箫沐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紧接着,那道身影便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腰腹,又生生地撑住了。
柳语晗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几分,透过帷幕可以隐约看到她的肩膀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微微颤抖。
“师尊?”箫沐竹往前迈了半步。
“站住!”
那道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箫沐竹从未在她师尊口中听到过的、近乎尖利的急切:
“退下——!”
那声喝斥的尾音分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箫沐竹熟悉又陌生的、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什么东西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她忽然怔住了。
不仅仅是对此情此景感到震撼,更是因为她知道,若是平时,自己如此的“不听话”,不顺从的下场,惹恼了师尊,那就是被狠狠镇压。
可此时的柳语晗,却
不仅没有惩戒,而且还发出如此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了一个画面。
就在不久前,在那座池塘边的庭院里,陈煜将那根粗长的银针刺入她足底涌泉穴时,她自己也曾经发出过类似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气息声。
那种声音。
那种被猝不及防地击中某处、全身的防线在那一刻同时崩裂、连呼吸都无法维持平稳的那种声音。
箫沐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过感受到柳语晗的怒火,她也没有再停留。
自己或许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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