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继续精致地打扮自己,继续穿那些她喜欢的紫色衣裙,继续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继续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高高在上的圣女。
可面具戴久了,她有时候自己都快忘了面具底下是什么样子。
她是一个如此精致爱美之人,可真是的面目确实这般,这胎记一般的丑陋印记,
让她难以接受。
而不仅仅如此,这痛苦的根源,更是早就她其他痛苦的起始。
就连她如今受限的体质和修为,也皆是因为此个丑陋的印记
她无能为力,也想尽办法过,可都没办法解决,只能忍耐至此。
一直到如今,时过境迁,她所有的努力,都将被更强大,更有天赋的人夺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所有想要的一切,所有看中的光环和重视,都将彻底离她而去。
而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在发生了。
直到如今,一个陡然的因素出现,使得那种扭曲的心里,愈发的强烈。
那个男人那道身影,从一开始自己的自以为拿捏,到如今自己的心绪竟然也会如此的波澜不已。
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的。
箫沐竹看着镜中那张被烙印一分为二的脸,看着那根暗紫色的藤蔓在白腻的肌肤上蜿蜒蔓延,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的意味。
“箫沐竹啊箫沐竹“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慢慢地吐出那句话,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嘲笑那个方才在庭院里被他几句话就哄得心花怒放的自己:
“你也有今天。“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还停留在脸上那道烙印上。烛火在她侧脸投下一层跳动的阴影,可她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她就那么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个在灯火下、轻纱间、露出真实面容的箫沐竹,看着那双桃花眸里翻涌的复杂的暗色。
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当初看到陈煜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沈清漪的心上人,一个贪生怕死的、靠女人往上爬的杂役,正适合拿来恶心沈清漪,正适合拿来填补她心底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她要让他臣服于她,让他背叛沈清漪,让他变成她的形状,然后等沈清漪出关的时候,把那个画面摔在沈清漪脸上,看她崩溃失态的样子。
她要让他臣服于她,让他背叛沈清漪,让他变成她的形状,然后等沈清漪出关的时候,把那个画面摔在沈清漪脸上,看她崩溃失态的样子。
那是她最初的目的,清晰、明确、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可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这里,赤着脚,穿着薄纱,面纱摘下来了,他留下的浴桶还在脚边散发着余温,而她满脑子想的,竟然是:
如果他看到这张脸,还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吗?
那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一下,不重,却足够让她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怕。
这种怕比她对沈清漪的恨、对师尊的怨、对血倾媚的忌惮都要来得更真切。
她在害怕,害怕陈煜对她所有的痴迷和讨好,都是建立在那层面纱之上的幻象。
一旦他看到她真实的面容,看到那道烙印,看到他口口声声说“倾慕“的那个女人其实有这样一张被毁掉的脸,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箫沐竹不敢想那个答案。
她甚至不敢让自己去确认。
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揭开面纱给他看,可她一次也没有真正付诸行动。
她把他按在地上踩过他的脸,她逼他寒住她的脚趾,她让他亲手为她穿上那条薄透的黑丝。
所有她能够用来确认“这个男人痴迷于我“的仪式她都做过了,唯独这一件,她始终没有勇气去做。
她怕看到那双眼睛里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错愕或退缩。
那种画面,她光是想象,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紧。
“呵“
她又笑了一声,这次的尾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她对着铜镜中那个穿着轻纱、面容被烙印一分为二的女人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笑了?“
她伸手,指尖沿着那道烙印的轮廓缓缓滑过,从眼角到颧骨再到下颌,像是要用指尖将它抹去似的,可触感是真实的,纹丝不动的。
“你不是一直想让他臣服于你么?他若是因为这张脸就退缩了,不正好说明他不配么?“
她低声说着,可那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想他退缩。
她想他继续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看她。
想他继续说她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想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捧着她的脚,一粒一粒地替她揉洗那些被灵乳液浸润的足趾,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那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已经开始害怕失去。
烛火在案头跳动了一下,将铜镜中的光影摇曳了几分。
那道暗紫色的烙印在晃动的光线中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盘踞在她面容上的、沉默的蛇。
箫沐竹垂下手,目光却依然落在镜中那张脸上。
她想起今晚在庭院里,陈煜替她穿黑丝时,指尖擦过她腿侧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那时是落在她脸上的,虽然隔着面纱,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在看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仿佛想从那里读出什么。
若是有一天,那双眼睛看到的不是这双桃花眸,而是这道烙印呢?
箫沐竹微微偏过头,让烛火避开自己左脸那道痕迹,只留下右半张完好无损的面容映在铜镜中。
那张脸精致、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若是没有那道烙印,她本可以是这样的。
她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前的薄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了一下,那对被轻纱半遮半掩的丰腻便跟着漾开一道柔和的波澜。
她垂下眼帘,抬手拢了拢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转身朝着床榻走去。
窗外的月色依然清冷,将她的身影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修长而曼妙的影子。
箫沐竹走到床沿边,却没有立刻躺下。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看着那十枚染着淡紫丹蔻的脚趾在青石地面上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她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若是他看到了“
“他不会走的。“
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试图说服自己,那个她想要的答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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