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时
“elian,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程景良来过美国的事情吗?”不知道为什么,马克总觉得,他就是想提一提关于程景良的事情,即便他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眼看着顾晚舟自己告诉了他要和陆子寒结婚的事情,顾晚舟想,大概是因为马克觉得,这会他最后一次这么坦坦荡荡地告诉她关于程景良的事情了。“我记得,你说他,在模拟法庭门口站了好久。”
“我们在咖啡厅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好多你们从前的事情,他说你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坚强,你这是善于伪装,你懂得如何在所有人面前压抑你自己的情绪,无论你喜欢或者不喜欢,你记得我们有一次聊天,我说了一句中国的论语,你和陆都好惊讶,那就是程景良交给我的,他说,你深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程景良在透过没有特别关紧的门缝看见顾晚舟的时候,一眼就瞄中了顾晚舟手腕上的那个跟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表,后来他还和马克开玩笑,说是这块表将会成为顾晚舟再次选择爱上自己的证据。
马克记得,程景良还与他打了赌。
“elian,程景良比你想象的,要爱你。”马克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你和陆之间,不得不说,我也曾经非常抱着嘱祝福你们的希望过,但是ellian,你和陆的关系,大概就是不可能变成可以一起度过一生的人,你们之间从来都不坦荡,难道两个从来都不愿意告诉对方自己承受了多少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吗?那是压力。”
顾晚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克,只是眼泪一直都没有断过,她带着抽泣的声音对马克说:“其实在你之后,我和程景良是见过面的,那天我拒绝了陆一起吃午饭的邀请,还拒绝了里奥一起看音乐会的邀请,老师,不管是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对程景良的感情大概从来都没有变过,你说得没错,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所以我想怎么做,他都会一清二楚。”
是那天程景良半夜打过来的电话让顾晚舟知道了些什么,那样子的自我牺牲是顾晚舟一向都非常擅长的本事,远在美国的马克都能给自己那么明显的提醒,顾晚舟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那样的悲哀?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煤矿底下已经好几天了,除了那天的大喊大叫惹来了叶可儿的盛气凌人之外,好在龚城还派了人把徐辰溪带了出去,至于是死是活,大概只能问老天爷了,倒是长汀和施然,苏瑾一直能感受到他们就在距离自己没有多远的另一个矿洞里。
那是煤矿里的人都不知道的,他们从那天晚上来过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苏瑾耐心地等了这么长时间,长汀他们都没有带人来,苏瑾觉得,大概是一直都躲着煤矿里的人避免被发现,但是何光旭说,这会死得更惨。
苏瑾真是想抽死这个男人。
只是苏瑾没有猜对的是,长汀他们三个早在刚离开他们所在的矿洞以后没有多久便被煤矿里的人抓住了,还是被集体电晕的,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想象中的龚城和叶可儿,而是同样躺在一旁的徐辰溪。
他还安静地睡着。
三个人在一间只有水泥墙壁和一道防盗门的房间里醒过来,李警官在研究门锁的时候徐辰溪醒了过来,看见了扶自己起身的长汀眼里充满了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问她:“我是被晚舟拯救回去了吗?”
“嗯”长汀有些犹豫,看着徐辰溪稍微放心的脸说:“我想并不是,是我被顾晚舟发配边疆了。”
徐辰溪听完莫名笑了起来,但突然又像是扯到了什么地方的伤口一样,咧开的嘴突然“嘶”了一声,长汀的手摸到他的背后有一小块凸起,看了徐辰溪一眼,将他的衣服掀起来,下一秒,是对那片触目惊心的惊心动魄。
徐辰溪的整个后背都是青紫色的,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能看得出本来颜色的,施然见状走过来,气愤地惊叫了一声:“这是虐待!非法拘禁还故意伤害,他们的胆子怎么可以那么大!”
听见两个人声音的李警官也放弃了撬锁的工作回头过去帮忙,却发现整个房间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给徐辰溪治疗的东西,整个房间里除了几床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被子,就剩下了一些水和食物,长汀看着徐辰溪背后的伤,心疼地连手都不敢放上去,只是看着徐辰溪一脸的冷静喃喃道:“不知道她看见了,该有多难受。”
“不要告诉她就好了。”徐辰溪的笑容里带着云淡风起的悠然,他抬起头来示意长汀把自己放回身体下的被子上,后背贴着地面,长汀伸手想要把他翻个身,却被须徐辰溪伸手拦住,淡淡道:“就这样吧,贴着地上,我能稍微舒服一些。”
长汀的眼睛红了一圈,低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徐辰溪在矿洞里的晕倒不过是一个可以离开矿洞的方法而已,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有那么些小感冒,龚城在带着叶可儿旅游回来以后就把他从矿洞里带了出来,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要让他们死,只是耗着他们,也不放他们离开,叶之山大概是一直都认为外面的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多少人来真的寻找过徐辰溪和何光旭到底在哪里。
徐辰溪不是第一次见到龚城了,程景良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徐辰溪他们也不时会在北京见个面什么的,龚城,从见面的次数上看来,两个人即便是算不是是朋友,也该是算得上个熟人。
把徐辰溪从矿洞里带出来的那天,他看得出来,龚城是真的有心要给自己治治病的,只是后来徐辰溪的态度太强硬,叶可儿的诱惑太剧烈,龚城对徐辰溪最后剩下的那点儿旧识之情,也都用在了逼迫徐辰溪一口咬定对程景良的栽赃嫁祸上。
“他们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带着你和何光旭开庭了,”施然看着已经瘦削的徐辰溪,那两个深陷下去的眼窝,她很难想象到这个男人曾经的意气风发。“所以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对你们开始做准备了,这样说起来程景良他们也很有可能会被刑讯逼供!”
长汀一直没有说话,皱着眉头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徐辰溪擦拭着后背和手臂上已经染了好长时间的灰尘的地方,施然的分析是没有错的,把程景良留在山西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成为谋杀和绑架徐辰溪的凶手,而让程景良可以替他们背了山西煤矿黑锅的最好可能,就是让他留在山西。
叶之山的圈绕得未免有些太过火了些,长汀觉得,这看上去只不过更加符合了叶之山想要报复的心而已,跟他想要留住程景良在山西接受那个煤矿的烂摊子其实没有更大的用处,只不过是多了一层保险罢了。
“你们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你们应该不是在你家被抓的是吗?”长汀一直很疑惑这件事情,徐辰溪的房子所处的小区是高档小区,每天二十四小时的不间断监视,叶之山的人能把他们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似乎有些不可能。
躺在被子上的徐辰溪点了点头:“是何教授出院以后,我们那个时候都在他家。”
就是那个两个人讨论着应不应该继续管管山西煤矿的事情的那天,何光旭刚刚出院,两个人坐在他家的陈旧沙发上,喝茶聊天。
“何教授,今天是鬼节,不如我们喝两杯?”
“看,我珍藏的大红袍。”
“这是新钥匙,你家空了这么久,可能不太安全。”
“这大概是我喝茶喝得最奢侈的一次了。”
“你大概也是我见到过的喜欢品茶的人里最年轻的。”
“原本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只是后来,被一个朋友传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