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须有无常

后来宁依微到底也是没有去办公室拿那份报名表，英语老师收回表格的时候还找了时间单独给宁依微填那份表格，却还是被她拒绝了。英语节的演讲比赛后来是顾晚舟拿了奖，二等奖，第三名。那次在走廊的大吵，其就是因为宁依微在人前人后的冷漠嘲讽，话里话外都是对顾晚舟没有给她拿报名表的气愤和她只得到了二等奖的讽刺。

“哼，早知道拿到个这样的结果，我就去了，也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

这样的小可爱顾晚舟看得都有些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完美的智障，程景良倒是也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只是有时候耳朵边总还是会有那么些人每天在你面前唧唧歪歪，顾晚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觉得不舒服的。和宁依微的关系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就变得如何不好了，只是宁依微有时候的惺惺作态看的顾晚舟都觉得有些不想跟这样的人深交下去。

但是她是程景良的小表嫂，顾晚舟能怎么办？

根本就断不开。

更何况那个时候顾晚舟和程景良两个人真的就像是一对小夫妻一样，顾晚舟经常会帮着程景良忙着他家里面的事情，即便不是些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但是很关键的在于，有时候程景良的钱都会让顾晚舟放着，每次下课大家觉得最好玩的事情，就是听着坐在窗边倒数第三排的程景良睡眼朦胧地对顾晚舟说：“拿两块钱给我，我去食堂买个包子。”

这样的对话让班里好多人都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毕业就要结婚了。

嗯，顾晚舟那个时候也是抱着这样臭不要脸的想法的。

不过就一点点。

那次争吵，说来说去，虽然是因为英语演讲的事情让顾晚舟觉得有些忍无可忍，但是其实，宁依微找顾晚舟争吵的原因和这个事情相差得太远，顾晚舟后来自己总觉得，那不过是宁依微看到了程景良和自己的亲密动作所以向顾晚舟发的脾气而已。

那天顾晚舟来了亲戚，一整个下午都趴在桌上不说话，程景良有时候忍不住伸了支笔过来戳戳她的背，她都懒得一巴掌扇死他了，后来下午放了学，顾晚舟麻烦了同桌给自己从食堂的小卖部给自己买了包纸回来，后来下了雨，同桌把纸放在桌上没有多久就回了宿舍收衣服，整个教室也就剩下了顾晚舟一个人。

程景良那天是冒了雨跑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到顾晚舟面前的时候那个袋子里飘出些香味，顾晚舟一整天都没有吃饭的胃终于就开始抗议了，程景良在顾晚舟身后坐下，顾晚舟还听见他打开了塑料袋的声音，轻轻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天杀的果然是在吃她最喜欢的豆沙包，这个时间，食堂里的豆沙包是最难抢到的。

程景良笑着看着顾晚舟一脸阴郁地回过头去，提了袋子坐到她身边，把豆沙包在她眼前掰开，闻了一下问她：“吃不吃？”

当然要吃啊！

顾晚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把手从肚子上抬起来，接过他递给自己的那半边豆沙包，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怎么买到的，现在不是很难抢到吗？你没吃饭吗？还买了这些？”

袋子里面有八个豆沙包，顾晚舟心里莫明其妙地开始膜拜这个人，他简直就像个神，在这样最难抢到豆沙包的时候居然还买到了八个，程景良慢条斯理地咬着自己手里的另一半豆沙包，一脸的得意：“这不下课特意跑得这么快吗，食堂阿姨给面子，说长得帅的人有优惠，我果断买了八个！不过我也吃了晚饭了，本来这些是打算用作甜点的，既然你这么羡慕，我就给你了，慢慢吃吧！”

顾晚舟一脸懵逼地看着程景良，嘴里的豆沙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口齿不清地问他：“你吃了晚饭还买这么多？你饭量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顾晚舟还记得程景良是这么形容她的饭量的：你一餐的量够我吃一天半。

吃死你的一天半吧！

“你管我！”程景良把一整袋豆沙包全扔在她面前，一脸嫌弃地说：“这不是知道有头猪还可以帮忙收拾吗？”

没有程景良的豆沙包帮忙压阵，顾晚舟觉得自己就算痛成了一滩烂泥也要一拳锤死他的。

不会手下留情的。

豆沙包的热度让顾晚舟的的确确是好了很多，程景良说着话也调侃顾晚舟脸上有了些血色的样子，宁依微和一大帮同学进教室的时候，程景良的手就放在顾晚舟的额头上，两个人的肩靠在一起，程景良的另一只手还放在顾晚舟的后脑勺上。

所有背对着程景良的人，都以为两个人是在蒙着眼睛接吻。

顾晚舟当时就觉得这些尖叫的人是可以去写小说了。

后来的争吵，也不过就是宁依微找了个借口的发泄而已，那一次的争吵也让当时的顾晚舟觉得莫名其妙。顾晚舟也是在很久以后才觉得，宁依微的心事隐藏了有多深。经年之后，就在段临笙刚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顾晚舟也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在那以后宁依微想方设法地在顾晚舟面前的炫耀和“无意”地透露出些和程景良的亲密，大概也都是源于那个时候对顾晚舟的嫉妒和不满。

思源，更像是这样情绪的产物。

苏闵泽说得没错，宁依微不配。

还真的是不怎么值得思源去那么拼尽全力地守护着要好好思念她的信念。

“你和陆子寒要结婚了吗？”段临笙问她，顾晚舟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笑，说：“还要把家里人都叫回来呢，哪有这么快？”

段临笙皱了眉，说：“景良怎么办？”

顾晚舟语塞，凝视着段临笙不安的脸，伸手抚上去，轻声说：“临笙，你要相信，我和他，都回各自安好。”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各自安好了？段临笙心里清楚顾晚舟答应下陆子寒的求婚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可以轻而易举地各自安好，那顾晚舟何苦为了一个要各自安好的男人委身嫁给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爱还是不爱的人。

段临笙把顾晚舟戴了戒指的右手举起来，大拇指摩挲着上面的钻石，声音低沉着问她：“是为了思源吗？你答应了以后，思源就一定可以回来吗？陆子寒自己难道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吗？”

“他在乎的，”顾晚舟笑，像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一样看着段临笙说，“他只是没有办法了，临笙，他为我做的，不比我曾经为了程景良做的少，我也相信，即便他自己在求婚的时候也很矛盾，但是他啊，陆子寒始终都是爱我的，临笙，各自安好，不是一定要两不相欠的，我和程景良大概就是注定了不能在一起的。不为了别的，就为了陆子寒在这之前毫无怨地为我，为你们做的事情，我都不算是辜负我自己。”

“那思源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顾晚舟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结婚了以后，或许，明天，叶之山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但是可以保证的是，思源是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来的，不管他是不是回来了，他都是活着的。”

说完，顾晚舟又拿起了段临笙的手机，嘴里喃喃道：“等到你后遗症再好一些，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吧，现在，大概陆子寒自己都会觉得还早。”

“你真的爱他吗？”段临笙的问题在顾晚舟开门之前抛给了她，看着停在门口沉默着思索着什么的顾晚舟，良久，才开口回答了段临笙的问题，说：“我想，我可以慢慢爱上他。”

段临笙终于笑了起来：“那你们结婚吧，不用在意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晚舟，是好是坏，我们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了，即便现在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但是好在，我们还是都陪着你的。”

顾晚舟回头看了段临笙好久，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半晌，还是拿了他的手机说：“我拿去给我哥分析一下数据，说不定是可以找到些我可以用到的内容的，好了，下楼吃饭吧。”

说完下楼，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已经是酒足饭饱了，莫则喻看着慢慢走下来的顾晚舟，脸上的表情开始显得担忧，视线挪到了顾晚舟的右手的无名指上，果然，还是看见了那个让他觉得世界都黑暗了的东西。

可是那个东西却在光线底下显得那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