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

陈默直接去了实验室所在的教学楼。三楼东侧的两间大教室被打通了，墙面刚刷了白漆，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涂料味。

地上摆满了打开的纸箱。二十台电脑主机整齐地靠在墙边，还有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电路板和模块。

龙韵蹲在地上，对着送货单一台一台地核对序列号。

“到齐了？”

她头也没抬。“计算机的全到了。电子工程那批，”

她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有问题？”

“三台示波器的型号不对。合同上写的是d5072p，送来的是d5052b。档次低了一级。”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纸箱上的标签。确实对不上。

“供应商怎么说？”

“我打了电话，对面说是仓库发错了，会尽快补发。但我查了一下这两个型号的价差，d5072p单台七千八，5052b只要四千二。三台就是一万多的差价。”

龙韵把送货单拍了一下。“我怀疑他不是发错了，是故意用低型号充数。”

“证据？”

“送货单上型号写的就是5052b。如果是仓库发错货，送货单上的型号应该还是合同里的才对。单子上写了新型号，说明他改过。”

陈默把送货单拿过来看了一眼。

确实。这不是手滑。

“你准备怎么办？”

龙韵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段她跟供应商的聊天记录，对面发了一条语音，说“发错了，马上补”。

“我已经截图保存了。如果他明天还不把正确的东西发过来，我就按合同第八条走，三十天内包换，逾期每天扣尾款的千分之五。”

陈默看着她。

两个月前，她遇到物料商加价的时候哭了。现在遇到供应商以次充好，她第一反应是查合同条款、保存证据、算违约金。

“还有一件事。”龙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安装师傅来的时候说了句话，你们学校的电路承载力可能不够，二十台电脑同时开的话，跳闸的概率很大。”

“还有一件事。”龙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安装师傅来的时候说了句话，你们学校的电路承载力可能不够，二十台电脑同时开的话，跳闸的概率很大。”

“让后勤查一下这栋楼的电力配置。如果不够，申请增容。”

“已经打了电话了。后勤那边说最快下周来评估。”

“催一下。实验室五月份之前必须能用。九月新生来之前，得有一批老生先把使用流程跑通。”

龙韵把所有待办事项在本子上打了勾。“还有别的吗？”

“客座教授的签约你帮我跟一下。合同模板校长那边有，你去拿。三个教授的到校时间，尽量约在同一周，省得接待三次。”

“行。”

陈默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电脑的配置、桌椅的摆放、网线的预埋位置。整体还不错。等电力问题解决了，软件装上，基本就能开张。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商业街正是下午茶时间，人来人往的。

“龙韵。”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方记者那篇稿子发出来之后，林浩那边会怎么反应？”

龙韵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你觉得他会报复？”

“不确定。但可能性不是零。”

“能怎么报复？他之前的招都用过了，供应商、博主、厨师、网络抹黑。我们现在供应链稳了，核心人员合同也加了竞业条款。他还能怎么来？”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走法律途径呢？”

龙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他找律师告我们诽谤呢？我们把证据给了记者，记者发了稿子。张明辉可以说那张合照只是普通的朋友聚餐，跟刘强闯食堂的事毫无关系。”

龙韵的表情变了。“那我们手里的证据不够？”

“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是法官说了算。”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把东西给方记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层？”

“想过。”陈默转过身来。“方记者是专业的。她会核实每一条信息的可靠性，会采访当事人，会走多个信源交叉验证。如果她写出来的稿子经不住法律考验，她不会发。”

“那你为什么还担心？”

“因为法律上站得住和对方不来找麻烦是两件事。有些人打官司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消耗你。”

龙韵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了。

“那怎么办？坐着等？”

“不等。我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方案该写写，钱该花花，学生该招招。他来了，兵来将挡。”

龙韵看着他的侧脸。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平淡？我听着心里没底。”

陈默回过头。

“你想听什么？”

“你说，没事，天塌了有我顶着。”

“那也太中二了。”

“管它中不中二，你就说一句呗。”

陈默看了她两秒。

“天塌了有我顶着。”

声音平平的，跟说“今天吃什么”没什么区别。

但龙韵笑了。

“行了。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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