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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军中来了李鸿章

李鸿章向曾国藩诡秘一笑:“我们正是要利用官文那只老狐狸!恩师不是不愿入川么?我们可故意放出风声,装作十分想去的样子,还怕那官文不帮你使劲?他怕的就是恩师您入川呀!”

曾国藩哈哈大笑:“想不到少荃也成了鬼谷子了!”

光阴似箭,一晃到了咸丰八年春天。

在家完成“蝉蜕”的曾国藩不再那么怨天尤人,他变得开朗多了。他深信自己不会沉寂太久,因为朝廷离不开他这样的忠臣。

正月一过,三弟曾国荃便来了信,曾国藩读罢悲喜交加,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那复杂的心理。喜的是弟弟曾国荃屡建战功,已得到了皇上的嘉奖。悲的是轻而易举便可取胜的大好机会从自己手中溜掉了,如今别人风风光光升官发财之际,自己“蛰居”乡间,只落个“前任丁忧侍郎”之名。

给曾国荃回信时,他除了几句祝贺之外,更多的是勉励与告诫。曾国藩担心三弟骄傲自满,更担心三弟走自己的老路。信中,他写出了肺腑之:

“如今你取得了初步战绩,我这个做大哥的感到极大的安慰。希望你继续努力,做出更好的成绩,为我们曾家争光添彩。不过,大哥要叮咛你几句:其一,不要骄傲自满。谦受益、满招损,切记、切记!其二,团结大多数可以团结的人,不要到处树敌。其三,坚持不懈、补救我的前非。”

曾国藩相信聪明的三弟会明白他的苦心,国荃一定能把握大好时机,开辟更宽阔的人生之路。信中,他还对几个月前与三弟妹发生争执一事作了检讨,他真诚地写道:

“前几个月,大哥心情不好,常常与家里人发生口角。尤其是对三弟妹,大哥有些操之过急。未能晓之以理,便干涉其所为,令她哭泣不止,现在回想起来后悔不已。如果连家里人都不能原谅,谈何原谅他人。希望三弟多安慰安慰弟妹,替大哥赔个礼。”

信发出去了,曾国藩总算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他希望很快再接到三弟的来信,更想听到来自前线的好消息。一向热爱大清国、关注社会的曾国藩是坐不住“冷板凳”的。

势态的迅猛发展往往令人始料不及。

就在曾国藩丁忧守制期间,湖北、江西一带的战争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先前,由于太平将领石达开有着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湘军缺粮少械、溃不成军。咸丰六年秋天,太平天国内部发生了分裂,洪秀全急召石达开回天京护驾。

大将一走,太平军立刻失去了强大的战斗力。留在江西一带的湘军趁机攻打太平军,胡林翼、彭玉麟、杨载福等人沿用了曾国藩的战略、战术,采取各个击破的方针,连连打了几个胜仗。湘军占瑞州、克九江、攻抚州、夺湖口,逼得太平军退至安徽境内。

咸丰皇帝大喜,胡林翼加太子少保,杨载福为江西提督并赏穿黄马褂,李续宾(原罗泽南的部下)当上了巡抚,曾国荃授知府,赏戴花翎。

该加官的加官了,该进爵的进爵了,曾国藩为他们高兴的同时,当然也有一丝失落感。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常人的心态,他相信大清朝不会忘记曾国藩的。

因为,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湘军干将们虽然能征善战,对付小股太平军绰绰有余,但若要彻底消灭强大的太平军队,非老将曾国藩出马不可。几个月后,曾国藩的预得到了证实:留在湖北、江西一带的太平军不是主力部队,湘军所要面对的是石达开手下的那二十万大军。

石达开平叛了天京内乱,他并没有得到洪秀全的信任。

洪秀全吸取了内讧的教训,他开始怀疑外姓人了。他生怕掌握重兵的石达开成为“杨秀清第二”,便处处挟制石达开。洪秀全封自己的大哥洪仁发为安王、二哥洪仁达为福王。

洪仁发与洪仁达皆是无能之辈,他们无功受禄引起了石达开的反感,但石达开不敢表露在外。他知道一旦洪秀全识破天机,自己将和杨秀清、韦昌辉同一下场。

这太可怕了!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石达开带领几万亲兵逃出了天京。洪秀全后悔莫及,他追不回忠心耿耿的石达开了。石达开带兵向东南方向进军,沿途招兵买马,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已发展壮大至二十万人马。石达开带领的“新太平军”对朝廷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这支太平队伍作战能力很强,他们一路打来,根本不把湘军放在眼里。石达开所到之处,湘军节节败退,很快,江西的饶州、广信一带又回到了石达开的手里。接着,他们向浙江一带进军,战争形势有了新的变化,眼见着太平军又占上风,胡林翼等人再次愁眉不展。

情急之下,胡林翼于咸丰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上奏朝廷,请求重新启用曾国藩。一个多月后,骆秉章也上奏一折,希望皇上谕令曾国藩带兵援助浙江。

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咸丰皇帝接到了两份奏折,皆请求让曾国藩尽快出山援浙。看来,曾国藩的确不是等闲之人。

咸丰皇帝陷入了矛盾之中。一方面,恭亲王在耳边叮嘱:“曾国藩的湘军发展的太迅猛,这不是件好事。将来尾大不掉,于朝廷十分不利。”另一方面,肃顺不断进:“朝廷苦心经营七年之久的江南大营被太平军摧毁了,向荣、和春之流是一批饭桶,若要彻底消灭太平军,非重新启用曾国藩不可!”

究竟谁的话更有道理呢?

掂来掂去,咸丰皇帝听取了肃顺的建议,他决定下令让曾国藩立刻带兵援浙。对于湘军日后的出路,他也做了初步打算,如果曾国藩一心忠于大清朝,日后可以给他点实权;如果曾国藩有反叛之心,立刻削弱他的兵权。不管怎么说,曾国藩总是大清的臣子,他对朝廷构成的威胁总比洪秀全的太平天国要小得多吧!

基于这种考虑,咸丰皇帝决定不再压抑曾国藩。

咸丰八年六月三日,曾国藩跪接圣旨,四十八岁的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一天,他盼了四百多个日日夜夜!虽然朝廷既没赏他巡抚之职,也没给个钦差大臣的头衔,他还是扯开嗓门儿高呼道: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还敢再提什么条件吗?一年前的教训太深刻了,如今只能毫不犹豫地上战场。

三天后,曾国藩辞别了家人,他又一次墨出山。这一次踏上征程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他俨然变了一个人。变得不但别人不认识他,连他自己也不敢认识全新的“曾国藩”。

首先,他来到了湖南省城长沙,他要拜访两个重要人物:骆秉章和左宗棠。

骆秉章仍是湖南巡抚,他曾经刁难过曾国藩。曾国藩这次要“以柔克刚,”逼迫骆巡抚提供兵源和军饷。左宗棠虽然是曾国藩的旧友,但几个月以前,他痛骂曾国藩不应该要挟朝廷,更不应该于国家危难之中袖手旁观。在左宗棠的带领下,长沙一大批文人对曾国藩大骂一气。今天,曾国藩要会会昔日的老友,也让左宗棠对自己有一个全新的评价。

左宗棠不是朝廷命官,在湖南巡抚衙门却起着不小的作用。

当年中举之后,他不再考取什么功名,而是走了另一条与曾国藩有所不同的道路。他来到湖南巡抚衙门,当起了骆秉章的幕僚。骆秉章才智平平,缺少主见,凡事喜欢征求幕僚的意见,以至养成不爱动脑筋的习惯。左宗棠是个聪明人,他表面上十分尊敬巡抚大人,实际上是将骆秉章玩弄于股掌之间。

骆秉章太依赖左宗棠了,不管什么事情,他的回答都是“你们去问一问左师爷。”时间一长,有不少人干脆不通过巡抚大人了,他们直接请示左宗棠。左宗棠名义上是师爷,实际中把握了巡抚衙门大权,他是一位“不在编的朝臣”。

曾国藩比谁都清楚:要想得到骆巡抚的支持,老同学左宗棠的“门坎”不能不迈。所以,到了长沙以后,曾国藩连夜敲开了左府大门。

“涤生兄,久违、久违!”左宗棠拱手相迎。

曾国藩拱手还礼道:“左老弟,一向可好?今夜登门拜访,打扰老同学了。”

“哪里、哪里!我们之间还用得着那么客气吗?如今,涤生兄是大人物了,手下有千军万马,一呼万人应。平日里,请还请不来哩!老兄赏光,宗棠顿感三生有幸!”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子,他们才归正传。还好,曾国藩不提几个月前挨骂之事,左宗棠更不会让自己难堪。他们都是聪明人,谁还愿意提及那档子事儿!

毕竟是昔日同窗好友,两个人很快达成了共识,他们愿意携起手来对付共同的敌人——太平军。曾国藩表现得十分谦虚,他以征求意见的口吻对左宗棠说:

“石达开率领的那批逆贼已攻占了浙江常山、江山一带,看来他们想往福建方向流窜,不知左子(对左宗棠的尊称)有何看法?”

几个月前,左宗棠气恼的是曾国藩伸手向朝廷要权,并以此要挟大清皇帝。如今,曾国藩无条件出山,他还好意思再攻击曾国藩吗?只要曾国藩肯出面挽救风雨飘摇中的大清朝,左宗棠就会助他一臂之力。

几个月前,左宗棠气恼的是曾国藩伸手向朝廷要权,并以此要挟大清皇帝。如今,曾国藩无条件出山,他还好意思再攻击曾国藩吗?只要曾国藩肯出面挽救风雨飘摇中的大清朝,左宗棠就会助他一臂之力。

左宗棠真诚地告诉对方:“石达开率领的那批逆贼势力不小,涤生兄,你又要全力以赴剿匪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曾国藩哈哈一笑,他拍着老朋友的肩膀说:“我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夜到此就是寻求帮助的。全力以赴去剿匪,一不能缺兵源,二不能缺军饷。这两者,非左子给予解决不可!”

“我?涤生兄,你说错了!我不过是人家的幕僚,手中一没兵权,二没银子。即使有心帮忙,也无力帮忙呀!”左宗棠一耸肩膀,又摊开双手以表示“很遗憾”!

“左子,你在骆秉章目前说一不二,长沙城内无人不晓。如果你真的有心帮忙,一定会有办法的。”曾国藩注视着对方,他不希望听到对方说“不!”字。

左宗棠“嘿嘿嘿”干笑了几声,然后,他提起笔来写了四个大字。曾国藩站在两丈远的地方也能看得很清楚:事在人为!

“左子,你给指个路,我应该怎么去做?”曾国藩十分谦虚,这哪是过去的曾国藩!

“涤生兄,话,我可以为你说;路,得你自己去跑。长沙城那么多达官显贵,他们手中有的是银子。只要有人肯出银子,兵源还愁吗?至于骆秉章那边,包在我身上了!”

“多谢左子帮忙!”曾国藩拱手致谢。

左宗棠连忙还礼:“不必说谢!你我皆以天下为己任,我们是同路人,又是老同学,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不会耍奸的。”

按照左宗棠提供的名单,曾国藩一家一家地去说服人家,只要对方肯出银子,曾国藩就和他称兄道弟。堂堂的二品朝臣,屈尊拜访地方小吏,有不少人受宠若惊,他们一口答应出资出人,帮助曾国藩招募兵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曾国藩已筹集近二百两白银,兵勇近万人。他将这些兵勇交给张运兰、萧启江、吴国佐三人带领,迅速开赴江西前线。曾国藩本人则去了武昌。在武昌城,他拜见了湖北巡抚胡林翼。

本来,胡林翼与曾国藩关系就不错,加上这次相见曾国藩格外谦恭,凡是他所提出的要求,胡林翼还好拒绝吗?要兵给兵,要饷给饷,曾国藩高兴而来、满意而走。他顺江东下来到了江西境内,此时,江西巡抚已换成耆龄,曾国藩专程拜访了他。

耆龄接受陈启迈和文俊的教训,丝毫不敢得罪曾国藩,生怕曾国藩一发火把他也给弹劾了。再者,耆龄也比较欣赏曾国藩这种人物,他不会刁难曾国藩的。既然有人愿意为他镇守江西,即使从江西境内取一点财物也是应该的。所以,从江西巡抚衙门出来时,曾国藩又筹到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兵也有了、饷也筹了,下一步便是尽快与旧部会合,以便大家集思广益、共同制订作战方案。在黄州附近的巴河一带,曾国藩接见了往日的部下。这里有彭玉麟、李元度、李续宾、鲍超、曾国华等人,他们皆是曾国藩的忠实信徒。

一别十几个月,有的急于汇报战况,有的欲诉别后之情,有的感慨仕途坎坷,有的炫耀自己的成就。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曾公周围,好一幅春光融融的欢乐情景。

大将彭玉麟追随曾公多年,他早已把曾国藩当成挚友,所以,他一开口就显得毫无拘束感。他说:

“大人,自从你回家守制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国华回来的当天晚上,我非让他仔细讲述一番你的近况不可,结果弄得他一宿未眠。”

“哦,有这等事儿?那你说说看,这十几个月来,我都干了哪些事情?”

彭玉麟脱口而出:“首先,你办理了老人的后事,然后开始读《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书籍。半年后,你开始修订曾氏家谱,三个月前又重修了曾氏祠堂。你体重增加十几斤、白发增添几百根,你又为纪泽选了一门好亲事,准备明年完婚。”

“哈哈哈……还有什么?你所知道的,全兜出来吧!省得你憋在心里难受。”曾国藩笑得前仰后合。他真想不到还有人那么关心他,甚至连饮食起居都放在心上,这令他十分感动。

曾国藩心想:国华所讲述的全是事实。不过,国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表面上,我是干了那么多的事情;实际上,我完成了人生的第三次大变。这种飞跃几乎让我蜕了一层皮,不容易呀!现在回想起来“完成人生的第三次大变”益处不少。以前,我仗着自己为皇帝老子守江山,便向别人强行要军饷,结果碰了一鼻子的灰。如今,我到处作揖、说好话,别人不好意思不给。看来,男子汉、大丈夫必须真正地做到能伸能屈,以柔克刚才能四处畅通无阻。

曾国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罗泽南的老部下李续宾也跟着笑了,他讨好似地说:

“大人一去数月,我们时刻盼望大人回来。当国华告诉我们您那里一切皆好时,我们才放下心来。如今,既然大人回来了,我们便可以商议对策,狠狠地打击流寇石达开了。”

曾国藩早年的门生李元度也争着表态,他坚定地说:

“对!不能让石达开那贼子到处流窜,我们应尽快给以还击。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人,您下令吧!今天的湘军不愁军饷、不缺勇士,我们一定能打败太平贼子!”大将鲍超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他想一口吞了太平军,好让曾国藩去京城为他们请赏。

好一个狂妄之徒!

对于敌我力量的分析、对比以及未来战争的格局,曾国藩比任何人认识得都深透。

石达开率领的这二十万大军绝不是什么流寇,若湘军掉以轻心或做出错误的判断,就有可能被石达开牵着鼻子走。不取得战争的主动权,很难获得最后的胜利。

于是,曾国藩对各位同仁说:

“我认为目前的中心任务不是追逐向浙闽一带流窜的那支部队,而是去端太平军的老窝——金陵城。若想拿下金陵城,非迅速占领皖南地区不可。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立足长江中下游一带,进军皖南,以形成对金陵城的包围之势,最后夺取金陵城。”

曾国华有些沉不住气,他急切地问:“石达开已占据了浙江常山、江山一带,他们有可能向福建方向流窜,难道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四处横行?”

显然,曾国藩已胸有成竹,他说:

“当然不能!不过,若是他们打到何处,我们跟踪追击到何处,犹如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我们将失去自主权。同时,不予以还击也不行。所以,我决定让国荃继续围攻吉安;你们几人进入安徽主战场,争取明年围攻金陵城;我带部分人马入浙江追击石达开,有可能的话,我们在浙闽一带摆开战场,需要增援时便向各省巡抚大人要兵,大清国的绿营兵有时也能派上点用途。”

彭玉麟等人十分担心曾国藩的安危,他们不赞同他率兵亲征。

曾国藩反复申明自己的观点:“浙闽一带不是主战场,我不会硬拼的。我只是想牵制太平军的一部分兵力,使得他们无法回援金陵。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拿下皖南一带,彻底消灭太平逆子指日可待。”

最后,大家勉强同意了曾国藩的建议。大家一致恳请他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再发生“湖口惨败”那种局面。末了,李续宾从自己身边拨出一千多人马,由朱品隆、唐义训二人率领组成一个亲兵护卫营,负责曾国藩的生命安全。

曾国藩同意带朱、唐二人走,彭玉麟、李元度、曾国华等人这才放心赶赴安徽战场。

曾国藩这里磨刀霍霍,洪秀全那里紧锣密鼓,太平天国做好了决战之准备。

当优秀将领石达开仓惶逃出天京城后,洪秀全幡然醒悟。他后悔莫及,连忙派人与石达开讲和,希望石达开能够原谅他的过失。可是,石达开不敢相信洪秀全了,他生怕自己走杨秀清、韦昌辉的老路。石达开传话给洪秀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我们远离天京,但并不意味着我们背叛了太平天国。我带领二十万大军横扫浙闽,消灭那一带的清妖,实际上保障了天京的安全。希望天王(洪秀全)不要计较小节,给我以充分的自由,彻底打垮清妖时,我才可能回天京。到那时,我再向天王磕头谢罪。”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洪秀全还不明白吗?他不再指望石达开回到身边,只好就近提拔优秀人材。选优之前必须汰劣,于是,他罢免了两位兄长洪仁发和洪仁达的职务,以平民愤。

太平天国后期,有两位年轻的将领崭露头角,他们是陈玉成和李秀成。这二个年轻人忠于天王、作战勇敢、思维敏捷、带兵有方,可堪大用。

洪秀全及时抓住了他们并委以重用。他任命陈玉成为前军主将、李秀成为后军主将。此外,又任命李世贤为左军主将、韦俊(韦昌辉之弟)为右军主将,还启用林绍璋、蒙得恩二人,让他们管理朝政。

这是一个英明之举,它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新生政权,巩固了太平天国的基业。特别是陈玉成变成主将以后,太平军的战斗力得到了大大的加强,湘军遇到了又一位劲敌。

这是一个英明之举,它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新生政权,巩固了太平天国的基业。特别是陈玉成变成主将以后,太平军的战斗力得到了大大的加强,湘军遇到了又一位劲敌。

咸丰八年六月,陈玉成、李秀成带兵来到了安徽枞阳县,他们共商对付清妖之大计。陈玉成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清朝zhengfu为了扼杀我天朝政权,他们建立了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这两个大营一日不破,天京一日无宁。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解救天京。”

李秀成也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石将军(石达开)远离天京,他们在浙闽一带作战能够分散清妖的兵力,对我们巩固天京政权大有益处。我赞同玉成的看法,尽快攻破敌营,以救天京。”

两个人的看法一致,行动上就好协调了。

他们首先出击皖中南、江苏浦口一带,再破清zhengfu苦心经营的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仅仅五、六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便横扫十几个城市、歼敌近万人,太平天国“童子军”名声大噪。

一时间,陈玉成、李秀成变成了令清军闻风丧胆的人物。

就在太平“童子军”威振皖中南、苏北之时,湘军五千人马在李续宾、曾国华的带领下挺进皖南山区。这支军队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并不弱。他们克太湖、占潜山、夺桐城、攻舒城,一步步逼近安徽省城庐州府。李续宾、曾国华仔细观察了庐州一带战略地形,最后,他们瞄准了三河镇。

三河镇为太平重兵把守,镇内屯积了不少军粮。若湘军攻破三河镇,夺取粮仓,将切断金陵(天京)一带太平军的后方供应,没了军粮,任何军队都会不攻自破。

李续宾、曾国华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他们万万也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少帅陈玉成早已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李、曾二人来送死。

湘军企图包围三河镇,陈玉成则来个反包围。一场血战即在眼前!

当李、曾二人感觉到事态严重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不及撤兵了。三河镇内,太平将士严阵以待;三河镇外,陈少帅胸有成竹。李、曾二人率领的人马被困在夹层,他们后悔莫及。

李续宾愁眉不展,曾国华唉声叹气,军队士气低落,营中众人落泪。有的说这次定死无疑,有的说魂魄何时回故乡,有的说早知不跟李、曾来,有的说死后谁人来掩埋……

在这种情况下,能打胜仗吗?

曾国华主张立刻突围,能逃多少就逃多少,总比全军覆没强。李续宾坚决反对强战、蛮干,他主张向湖广一带求救,让援兵把他们救出去。

两个人争执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曾国华放弃了自己的主张。他感到李续宾分析的也有些道理,李续宾说:

“自从坐困江西以来,这路人马一直处于疲惫状态。没有经过休整的军队,又悬军突进,乃兵家一大忌也。强战、蛮干只能是死路一条,切切不可走那条路。”

曾国华同意李续宾观点的同时,他又有了另一层顾虑。在比他大五岁的李续宾面前,他说出了心里话:“李兄,我担心湖广总督官文不肯出兵援助我们。”

“为什么?难道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全军覆没?”李续宾有些不解。

“他与我大哥一直不和。”

“官文不会那么心胸狭窄吧?虽然,他与曾公(曾国藩)有些隔阂,但毕竟那只是私人恩怨。如今曾公转战浙闽一带,无法援救我们,湖广总督官文派兵救助我们,他责无旁贷!”

恰恰是责无旁贷的湖广总督官文,他一不发援兵,二不令李、曾退兵。

李、曾率领的军队只能坐等覆灭。

陈玉成在三河镇以南的白石山、金牛镇布下了重兵,又与李秀成商量,让李秀成率兵切断枞阳援兵。他们立下了誓:彻底消灭这股湘军,确保三河镇的安全!

咸丰八年十月初十日,秋风瑟瑟,黄叶遍地。

太平将领陈玉成、李秀成精神饱满、斗志昂扬,他们迎来整编后的又一场大战。战争的双方相比较,无论从心理上,还是从武装器械上;无论从战争指挥上,还是从兵法布阵上,太平军都略胜一筹。

陈、李二位少帅坚信:湘军必败!

战争中最忌骄傲自满之情绪,却不忌树立必胜的信心。此时,陈、李二位便处在这种最佳的心理状态之中,信心百倍而又不草率轻敌。

他们决定趁早晨浓雾之际,向敌营发起总攻。陈玉成从正面攻打曾国华一营,李秀成从左侧包抄李续宾一部,三河镇太平守将吴定规带兵从城内杀出,另一太平将领吴如孝从北路阻拦湘军逃兵。

太平四路大军计两万多人,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湘军纵是插上翅膀,他们也难飞出天罗地网。

大雾迷漫,咫尺莫辨,杀声四起,鲜血横流,尸体遍地,鬼哭狼嚎!

湘军溃不成军,有的士兵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干脆举手投降。曾国华骑在战马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亲兵倒在血泊里,他自知今日在劫难逃,便产生了zisha之念头。

曾国华大声喊了一声:“杀身取义,名垂千古!”

然后,他拔剑欲自刎。

李续宾正站在不远处,他的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不过,他有些不解,明明曾国华还未拔出剑,为什么突然倒下了?而且,曾国华是向前方扑倒的,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原来,曾国华是被太平军枪杀的。

李续宾从衣袋里取出一根绳子,将它往树上一挂,自己的脖子套了上去。

三河丧师,曾国藩痛不欲生!

这次惨败与当年靖港之败、湖口丧师一样,湘军元气大伤。但是,令曾国藩更伤心的不是损失精锐四、五千,而是死了胞弟曾国华。

兄弟五人中,国华为老三,即二弟。从小,兄弟五人感情笃厚,如今痛失二弟,就像用尖刀剜曾国藩的心头肉。虽然国华早已过继到三叔名下作嗣子,但他们毕竟是一母所生,手足情深无以伦比。最令曾国藩伤心的是国华的尸体已难确认,只好为他做一个衣冠冢了。

曾国藩哭干了眼泪,他拿起笔来,为老弟写了一幅挽联:

归去来兮,月夜楼台花萼影,

行不得也,楚天风雨鹧鸪声。

后来,他又写了一篇悼词,以寄托无限怀念之情。当朝廷封赏传来时,曾国藩又感到了一丝安慰。大清朝追赠曾国华为道员,加赠太常寺卿衔,追赠通议大夫,赏骑都尉世职,谥慰烈,御赐葬银、祭酒,入祀京师昭忠祠,国史馆立传。

厚恤与追赠意义重大,但是,它能弥补曾家的损失吗?当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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