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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甘为大清乏走狗02

事情有些蹊跷。曾国藩派人去打探消息,回答曰:“彭寿颐参与谋反,犯了王法,已经被处斩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彭寿颐在乡间举办团练,配合大清正规军对付太平军,他又有投靠湘军的打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投靠太平军。一定是县衙门弄错了!

曾国藩总觉得这件事情不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问题。于是,他派人顺藤摸瓜、找出症结。半个月以后,水落石出:江西巡抚陈启迈生怕彭寿颐投靠湘军,便授意万载知县李浩诬陷彭寿颐,将其送进大狱,并折磨至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气之下,曾国藩奏参一折,把百般刁难于他的陈启迈给告了。

奏参江西巡抚陈启迈摺

奏为江西巡抚陈启迈劣迹较多,恐误大局,恭摺奏闻,仰祈圣鉴事。

窃惟东南数省,贼势蔓延,全赖督抚得人,庶几维持补救,转危为安。臣至江西数月,细观陈启迈之居心行事,证以舆论,实恐其贻误江省,并误全局,有不得不缕陈于圣主之前者。已革总兵赵如胜,系奉旨发往新疆之员。上年奏留江省效用,陈启迈派令管带战船百余号、水勇四千余人、大小炮台七百余尊,十一月初五日扎泊吴城镇,一闻贼至,赵如胜首先逃奔,各兵勇纷纷兽散,全军覆没,船只炮械尽为贼有。其实贼匪无多,民间至今相传仅长发九十余人耳。闻风先逃,殊可痛憾。乃陈启迈入奏之词,则曰赵如胜奋不顾身,力战终日,其所失船只数百只、炮数七百,并不一一奏明,含糊欺饰,罔恤人。又派赵如胜防堵饶州等处,正月间败逃三次。贼破饶州,陈启迈含糊入奏,不惟不加赵如胜之罪,并其原定新疆罪名,亦曾不议及,始终怙非袒庇,置惩罚纲纪于不问。

已革守备吴锡光,系被和春参劾、奉旨正法之员。吴锡光投奔江西,吁求救全。陈启迈奏留江西效用,倒填月日,谓留用之奏在前,正法之旨在后,多方徇庇,虚报战功,即奏请开脱罪名……自军兴以来,各路奏报,饰胜讳败,多有不实不尽之处,久为圣明所洞鉴。然未有如陈启迈之奏报军情,几无一字之不虚者。兹风不改,则九重之上,竟不得知外间之虚实安危,此尤可虑之大者也。

臣等一军,自入江西境以来,于大局则惭愧无补,于江西则不为无功。塔齐布驻九江,防陆路之大股;臣国藩驻南康,防水中之悍贼;罗泽南克复一府两县,保全东路。此军何负于江西,而陈启迈多方掣肘,动以不肯给饷为词。臣军前后所支者,用侍郎黄赞汤炮船捐输四十余万两、奏准漕折银数万,皆臣军本分应得之饷,并非多支藩库银两。即使尽取之江西库款,凡饷项丝毫,皆天家之饷也。又岂陈启迈所得而私乎?乃陈启迈借此挟制,三次咨文,迭次信函,皆云不肯给饷,以此制人之肘而市己之恩。臣既恐无饷而兵溃,又恐不合而误事,不得不委曲顺从。

……

去年四月,塔齐布在湘潭大获全胜,余贼由靖港下窜岳州,其败残零匪由醴陵窜至江西,萍乡、万载等县并皆失守。万载县知县李浩弃城逃走,乡民彭才三等或以马送贼,或以米馈贼,冀得免其劫掠。贼过之后,举人彭寿颐倡首团练,纠集六区合为一团,刊刻条规,呈明县令李浩批准照办。乃彭才三愚而多诈,谓馈贼可以免祸,谓练团反以忤贼,抗不入团,亦不捐资,遂将团局搅散,反诬告彭寿颐一家豺狼,恐酿逆案等语。县令李浩受彭才三之贿,亦袒庇才三而诬告彭寿颐。……巡抚陈启迈批词含糊,不剖是非,兴讼半年,案悬未结。……不特不为彭寿颐伸理冤屈,反以其办团为咎;不特以其办团为咎,又欲消弭县令弃城逃走之案,而坐彭寿颐以诬告之罪,颠倒黑白,令人发指……

曾国藩列举了陈启迈的种种劣迹,以求朝廷予以明鉴。奏折中多次指出陈启迈一贯颠倒黑白、混淆事非,结党营私、贻误战机,以至丢失了江西八府五十四个州。

咸丰皇帝对御敌不力的陈启迈早已心怀不满,如今曾国藩弹劾于他,证据确凿,不如趁机革了他的职。紧接着,朝廷又派一名满员担任江西巡抚一职,新任巡抚叫文俊。咸丰皇帝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这样安排的,文俊早年带兵打过仗,尤其是对付农民起义军,他态度坚决、手腕强硬,很得朝廷的信任。此外,文俊是满族人,他到江西后可以暗中监视曾国藩,了却爱新觉罗皇族的一桩心事。

大清朝就已认识到像曾国藩这样的人,可用不可信。没有湘军剿杀太平军,大清朝岌岌可危;湘军发展壮大了,又对大清朝构成一定的威胁,所以,爱新觉罗皇族一直防范曾国藩。

对此,曾国藩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他痛苦过、愤怒过、彷徨过,惟独没有退却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谁而战,封建王朝是他惟一的信仰、大清天子是他惟一顶礼膜拜的人,为了自己最崇高的理想,他甘愿忍受误解与委屈。

皇帝的偏见并没有让他痛苦不堪,但是,那些无耻之徒卑鄙、下流之行径却让他怒不可遏。前两年,湖南的骆秉章、陶恩培之流打击、排挤他,这两年江西的陈启迈刁难他。陈启迈被革了职,新任巡抚文俊与陈启迈乃一丘之貉,也不愿意放过湖南人曾国藩,曾国藩的处境一点也没得到改善。

呜呼、哀哉,天下乌鸦一般黑!

曾国藩认命了。他不再计较个人之得失,只要能消灭太平军、只要能为大清朝贡献力量,什么样的委屈都能忍受。以他的话来说,这叫“好汉打掉牙和血吞”!

坐困江西的日子里,曾国藩强咽了以往不愿咽的苦果、强忍了以往不能忍的悲愤、强做了以往不会做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学会忍耐。如今,他真正理解了几十年前,爷爷曾玉屏常常说起的那句话:

“‘忍’字头上一把刀,学会忍耐,就是学会让心流泪,甚至是滴血。”

此时,曾国藩的心在流泪、在滴血。

新任江西巡抚文俊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相反,他能主动地为曾国藩解决军饷问题,而且,一拨就是几十万两白银。可是,他比前任巡抚陈启迈更可恶。陈启迈是“过河拆桥”之人,他有求于曾国藩时,比孙子还乖;不求于人时,比老爷还摆架子。

文俊则不同,他仗着自己“养活了”湘军,一会儿指挥湘军打东,一会儿指挥湘军击西。江西境内的湘军水、陆两师已支离破碎,他不但不给休整的机会,反而无度地驱使,任意调遣,使得湘军更疲惫。

曾国藩心中暗想:“弹劾了前任,总不能再弹劾现任吧!咸丰皇帝本来就不是什么明智的君王,听说他现在沉湎于女色,连批阅奏折都推给了懿贵妃(即后来的慈禧太后)。他一向贪图耳边清静,如果我再上一折弹劾文俊,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出于种种原因,曾国藩与文俊暂时没有撕破脸皮对着干,不过,他的心里有一本账,早晚要与可恶的文俊“算清账”!一提起文俊,曾国藩就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在文俊的眼中,曾国藩太渺小了。此时,曾国藩仍属在籍前任兵部侍郎,身份一直不太明朗,为“庶出”官吏。而文俊仗着自己是“正宗”朝官,处处小瞧曾国藩,使得曾国藩难以咽下那口气。

吉安兵败后,曾国藩出面收拾残局。他把残兵败将拉到了南昌城外,将所剩陆军兵勇编为两个师,任命黄虎臣与毕金科各带一千多人马,他打算休整几个月再与太平军正面交锋。

可是,文俊背着曾国藩对湘军进行驱使,他要把战斗力极弱的湘军往火坑里推,既能消灭太平军,又可以进一步削弱曾国藩的势力,来个一箭双雕。大将黄虎臣识破了文俊的阴谋,拒绝他的调遣。

但毕金科却上了文俊的当,以致兵败景德镇,湘军的力量更弱了。

毕金科所带领的一千五百兵勇多来自湖南湘潭一带,与湘乡、衡阳一带兵勇时有磨擦。他们总误认为曾国藩偏向湘乡、衡阳兵,所以与曾国藩有些隔阂。

坐困江西以后,这种情绪更明显了。由于军饷不足,兵勇时常饿着肚子打仗,也不知道是谁想到了一个问题:湘乡、衡阳兵的待遇与他们一样吗?有人开始编造了。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湘潭兵勇粗米吃不饱、湘乡兵勇大肉都倒掉。

人处在困境之中,往往不太冷静。毕金科也开始怀疑曾国藩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是呀!我在罗泽南手下干的时候,军营里大多数是湘乡人,从来没有吃不饱的情况。如今三天一大饿,两天一小饿,不是缺米,就是少菜,想把我们饿死呀?”

毕金科对曾国藩意见不小,可是,他不敢流露出来。

有一天,他的一位同乡来到军营里,看到士兵饥饿难忍之状,居然掉了一串眼泪。同乡挑唆道:“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可能吗?”

毕金科叹了一口气,他没说什么。

那人神秘地告诉毕金科:“其实,我在巡抚衙门做事,今日特来向你透露一个消息的。但不知你肯不肯听我一?”

“但说无妨。”毕金科喝令亲兵全退下,他要打探“机密”。

“曾大帅已没了气候,跟着他只能死路一条。眼下,有一条光明大道就摆在你的面前,何不带领兄弟们走过去。”

毕金科脸憋得通红,他试探性地问:“投靠文俊大人?”

“非也、非也!就是你想投靠他,他也不敢收留你呀!不过,如果你打个大胜仗,巡抚大人一定会重奖于的。他一高兴,拨几十两银子给你,你不就解决军饷问题了吗?有了钱还怕谁?管他曾大帅偏爱哪一师,你干你的,不行就拉队伍出来单干!”

“这个──”毕金科犹豫不决。他心里有些害怕,毕竟这是大逆不道啊!

“还犹豫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十天后,景德镇一带的粤匪便向皖南方向移动,你趁此机会从背后戳它一刀,你部定能取胜。取胜后便能得到大奖,何乐而不为?”

“让我想一想。”毕金科有些痛苦的样子。

“让我想一想。”毕金科有些痛苦的样子。

头脑简单、饥饿难忍的毕金科真的攻打景德镇了。劳师远征,再加上情况不明,根本就不可能取胜。他被打得落花流水,自己命归黄泉,部下无一生还。

曾国藩闻讯后,又气又恼又心疼,他大病了一场。

曾国藩困难重重、四面楚歌的境地没有维持很长时间,不久,他就迎来了七、八千新的兵勇和两位最亲近的人。他们是曾国华和曾国荃。

湖南湘乡县荷塘二十四都白杨坪,曾麟书老人日渐衰老,他已经不能再教书了。老人最开心的事情是儿孙满堂,最担心的事情是大儿子曾国藩在外如何?

长孙曾纪泽已完婚,娶的是贺家姑娘。新娘子一过门就博得了家人的欢心,贺氏不但人长得很漂亮,而且性情温和,人又勤快,果真是一位难得的好女子。如今,贺氏已怀有身孕,曾家上下三十多口人无不欢天喜地。

曾麟书老人催促纪泽给曾国藩写信报个喜,也能冲淡那枯燥、乏味的军旅生活。一个月后,老人便收到了曾国藩的回信。信中写道:

“得知老父(曾麟书)就要抱上重孙子,国藩心中大喜。婴儿落地后,不管是男是女,家人一定要照顾好产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以多办几桌喜酒,以贺曾家四世同堂。另外,纪泽要多用爱心,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即将为人父,更应发奋读书,为将要出世的孩子创造一片光明的天地。”

公爹如此关爱,贺氏感激涕零,她央求曾纪泽写封回信,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三个多月了,仍不见曾国藩的回信,家人有些惴惴不安。突然有一天,一位来自外乡的生意人到了白杨坪,他一口的赣北口音,曾麟书忙向那人打听九江一带的战况。

那人说:“江西一带的湘军全军覆没了,‘长毛’已大获全胜。”

曾麟书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差一点栽倒在地。全家人傻了,曾家大院哭声顿起。曾国荃闻讯急忙赶来,他抓住那人的衣领直摇晃,吓得他直打颤。

曾国荃紧紧相逼,他厉声道:“快说!有一句假话,我宰了你!是不是江西一带的湘军全军覆没了?”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求饶:“老爷,如果小人说了实话,你可杀我?”

“不杀!但一定要说实话!”曾国荃的眼珠子都红了,好可怕的样子。

“我说、我说,湘军在江西境内的确吃了败仗,不过,全军覆没是谣传。听说曾大帅已退到南昌城,他被围困起来了。”

曾国潢、曾国华、曾国葆也急忙赶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

“三个多月了,大哥一直没有回信,他一定被围困了。”

“不错!大哥最重亲情,以往都是每月一信,如今他身陷困境,所以中断了家书。”

“也许‘长毛’横行,江西一带交通不便,鸿雁难托家书。”

老父亲曾麟书泪流满面,他令长孙纪泽替他修书一封,不是给大儿子曾国藩的,而是让三儿子国华送到湖北巡抚胡林翼手中,央求胡林翼出兵援助被困在江西的湘军以及身处险境的曾国藩。

当天夜里,老人指派曾国华带五百乡勇和那封信,火速赶往武昌城。第二天,又派四儿子曾国荃另带四百多乡勇抄近道至江西。只要大儿子曾国藩平安归来,老人愿折十年阳寿。

曾国华带五百乡勇和那封信到了湖北省,他于武昌城外军帐中拜见了湖北巡抚胡林翼。当胡林翼读完曾麟书的求救信后,他一口答应了曾家的要求。因为,几个月前武昌告急时,湘军的主力部队由罗泽南率部,也来援助过他。而且,罗泽南献身沙场,使湘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如今曾国藩有难,胡林翼不能坐视不管。他从自己的军队中抽出四千人马,由刘腾鸿、普承尧、吴坤修带领,跟随曾国华赶赴江西。另外,他还说服了罗泽南的学生王带三千人马进入江西。

想当初,衡阳练兵之时,曾国葆与王发生过小摩擦。一气之下,王离开了曾国藩,他先是投靠湖南巡抚骆秉章,后又来到了湖北巡抚胡林翼门下。王的脾气十分暴躁,但他作战勇敢,带兵有方,如果曾国藩能善待于他,一定会为湘军建功立业。

咸丰六年(1856)十一月,曾国华、曾国荃、王等各路人马相继进入江西境内,曾国藩十分高兴。他打算重新组编军队,对太平军发起全面反攻。

事情往往会出乎人的意料。当曾国藩重振旗鼓要和对手血战到底的时候,太平将领石达开突然主动撤出了江西。

后来,曾国藩才知道太平天国发生了内讧──杨韦事变。洪秀全急召石达开回天京(金陵)共商大事,石达开已于二十天前带精兵三千秘密离开了江西。

太平天国之杨韦事变使亲者痛、仇者快。

事情经过大致如下:自从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天王洪秀全渐渐脱离了反清斗争,他已陷入腐化堕落的享乐之中。早期的“天下男子皆兄弟、天下女子皆姐妹”之理想已被他抛在脑后,只要自己有“皇位”坐,其他事情皆不愿过问。

自古以来,人们可以共苦,却很难同甘。

东王杨秀清钻了个空子,他趁洪秀全不问“朝政”之机,大肆挥霍手中之权。渐渐地,他的权欲开始膨胀,以至不能自拔。他狂妄自大、独断专行、排斥异己、打击诸王,对此,洪秀全睁一眼、闭一眼。他求个耳边清静,哪怕是杨秀清再猖狂也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他当“皇帝”就行。

韦昌辉开始不满,他联络石达开、秦日纲等人,图谋推翻杨秀清的统治,自己来做“宰相”。杨秀清觉察到了这一点,他认为先动手为强。

于是,一八五六年七月的某一天,他逼迫洪秀全“退位,”并令众人称他为“万岁爷”。迫于武装相逼,洪秀全表面答应了杨秀清的要求,暗中却差人火速送信至韦府,希望韦昌辉马上来“救驾”。

其实,韦昌辉何尝不想当“皇帝,”不过,他目前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若是这次“救驾”有功,日后便能掌握实权,到那时再发动政变也不迟。

当天夜里,韦昌辉带领精兵包抄了杨秀清的府邸。一场血战之后,杨家男女老幼二十多口无一幸存。不仅如此,连杨秀清的部下也不放过,仅仅三天的时间,死在韦昌辉及其部下手中的太平将士多达两万多人。

鲜血染红了天京城!

太平勇士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被自己人所杀戮。多么可怕的自相残杀!

石达开奉命赶回天京后,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对韦昌辉很有意见。他忍不住指责几句:“无论如何,东王也是一同打天下的兄弟。纵使他有天大的错误,处罚他一人即可,为什么你大开杀戒,滥杀无辜?”

韦昌辉sharen过多,他豁出去了。他想:“反正要落骂名,再多杀几人也无所谓!”于是,他动了杀石达开的念头。

石达开早就料到韦昌辉会来这一手,为了避免杨秀清的悲剧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连夜率部逃出了天京。洪秀全闻讯后,深知自己已被架空,慌乱之中,他颁布诏书:杀韦昌辉、秦日纲以谢天下!

内讧总算平息了。

然而,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也由盛到衰。从此拉开了天京惨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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