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灾、灾……
读不完的报忧折子、生不完的气。
年轻的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得皇位,如今,他竟体会不到做皇帝的任何乐趣。忧愁伴随着爱新觉罗·奕。
“皇上、皇上,好消息、好消息!”
恭亲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一没下跪,二没请安,他是皇宫里享有特权之人。咸丰皇帝放下手中的书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
“能有什么好消息?该不是洪秀全病死吧?”咸丰皇帝最恨洪秀全,比对洋鬼子还恨。因为,洋鬼子只想从大清国搜刮银子,暂时还动摇不了他的皇位。可是,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有明确的宗旨:打进北京城,推翻爱新觉罗氏,建立新王朝。
恭亲王笑着回答:“虽然洪秀全没有病死,但是,这一次他的太平军受到了重创。没有一段时间,太平军恢复不了。”
咸丰皇帝为之一振,他“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从六弟手中夺过奏折,急切地读了起来。刚刚看到开头一句话,他就兴奋地大叫一声:
“杨霈立了大功,朕必重奖于他!”
“皇上,接着往下看。武昌大捷,歼灭了太平一股劲敌,不是杨霈所为,而是丁忧守制的前兵部侍郎曾国藩所为。”
“曾国藩?他一介书生,竟建此奇功?”咸丰皇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两年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当“粤匪”打出两广时,大清的军队节节败退,他心急如焚。无奈之下,谕令山东、安徽、江西、两湖、两广丁忧在籍大臣四十多人,于本乡举办团练。大部分人奉旨行事,却不见成效,惟有湖南的曾国藩建立了一支初具规模的军队——湘军。
如今,曾国藩又为朝廷立下大功,咸丰皇帝龙颜大悦,他高兴地对六弟说:
“当年,唐鉴和倭仁向朕推荐曾国藩时,朕对那位书憨还有些怀疑。后来,曾国藩多次上书陈,朕还记得一份折子,叫《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为了那份折子,他差一点丢了脑袋。”
恭亲王是咸丰皇帝的亲弟弟,说起话来比其他人大胆多了。他笑着说:“当时,我竭力为曾国藩辩解,也差一点受牵连。皇上,我和一些大臣没看错人吧!”
“朕也没看错人呀!当曾国藩回籍守制时,朕谕令他在籍办团练,难道不是英明之举吗?”
咸丰皇帝与恭亲王相视而笑。反正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在场,谁要自吹自擂都无所谓。只要曾国藩能死心塌地为大清朝卖命,他们就欢迎。
十天后,武昌城内的曾国藩跪接圣旨:
“曾国藩剿匪屡建奇功,著署理湖北巡抚。钦此!”
只那么短短的一句话就能改变曾国藩的命运!曾国藩欣喜万分,他面向北方伏地叩头,口呼:“谢圣上!圣上英明伟大!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也很激动,但是,他觉得这在情理之中。为了歼灭“粤匪,”为了保住大清的江山,他付出了艰辛的代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如今,以朝中二品大员的身份著署理湖北巡抚,还不是应该的吗?
人生往往多歧路。
就在曾国藩准备走马上任时,他又接到了一份圣旨。
两份圣旨相隔仅三天!
“朕料汝必辞。又念及整师东下,暑抚空有其名,故已降旨令汝毋庸署理湖北巡抚,赏给兵部侍郎衔。钦此!”
曾国藩依然面向北方,口呼:
“谢圣上!圣上英明伟大!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是,这一次的心情与几天前截然不同。上一次,咸丰皇帝把湖北省交给他治理,也许真的认为“圣上英明伟大”;如今,咸丰皇帝朝令夕改,撤了他的巡抚之职,说什么也不觉得“圣上英明伟大”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曾国藩莫名其妙地又挨了一记耳光。
本来,他就是兵部侍郎,怎么今天反倒说“赏给兵部侍郎衔”?
荒唐之至也!
最令曾国藩气愤的是:一向与之不和的陶恩培暑理湖北巡抚。
曾国藩万万想不到,有人在皇帝面前“戳了他一刀”。就在咸丰皇帝夸赞曾国藩和他的湘军时,一位大臣跪在乾清宫大殿丹墀下,向咸丰皇帝进一:
“皇上圣明!臣以为曾国藩以侍郎在籍,只不过一匹夫也。然而他一呼百应,仅仅两年多的时间,就组建了两万人马的湘军。虽退敌有功,臣以为这并不是大清的福音。”
咸丰皇帝惊骇了!
是呀!曾国藩的湘军壮大的太快了,说不定有一天对大清朝廷将构成威胁。如此说来,能把湖北巡抚之职交给他吗?
于是,便有了第二份令曾国藩愤怒的圣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曾国藩愤怒之余,他还得呈上一份谢恩折,以表示对大清皇帝的忠心耿耿。
谢兵部侍郎衔恩摺
奏为恭谢天恩,仰祈圣鉴事。
九月二十七日,准兵部火票递到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内阁奉上谕:“曾国藩着赏给兵部侍郎衔,办理军务,毋庸署理湖北巡抚。钦此。”
臣窃墨垤从戎,毫无劳绩。前荷恩纶,畀以封疆重寄。臣因母忧未除,义不忍遽绾符绶,且出境东征,于地方公务尤难兼顾,是以具摺叩谢天恩,并辞巡抚之任。乃前摺尚未赉到,即蒙圣慈垂念,体恤周祥,免其暑理巡抚,俾臣内不亏于名义,外得效乎驰驱。凡私衷不敢上达之隐,无一念不在洞鉴之中,感激涕零,莫可喻。至头衔之宠锡,尤惭悚之交增,未展寸功,叨司九伐,责任愈重,报称愈艰。现在师抵蕲州,水路两获胜,又幸有半壁山之捷,拟即将田镇老巢并力攻破,以便直捣下游。臣益当慷慨誓师,枕戈待旦,拯生民于水火,纾宵旰之忧勤,以期仰答高厚鸿慈于万一。所有微臣感激下枕,谨缮摺附驿叩谢天恩,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折子呈上去了,曾国藩不知是福是祸,他在焦虑中等待着回音。两个月过去了,咸丰皇帝没有任何反响,曾国藩有些着急,他写信给京城里的朋友,请朋友帮忙打听一下情况。
朋友回信说:“皇帝正忙着生儿育女,无暇顾及那些琐事。”
朋友回信说:“皇帝正忙着生儿育女,无暇顾及那些琐事。”
曾国藩一下子省悟了过来:“哦!大清国的天子开始考虑后继人的问题了。那么,我曾国藩也得考虑考虑子孙后代的问题了。大丈夫以事业为重,但也不能不顾及家庭呀!”
离开家已三个年头,曾国藩想回家看一看。
两年来的军旅生涯,既让曾国藩感到新鲜、紧张、充实,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特别是失意时,他更有一种厌倦的情绪。
人啊,其内心往往是复杂、矛盾的。当你一切顺利时,你为所付出的一切而自豪;当你遭受挫折时,又为所付出的一切而后悔。此时,曾国藩正处于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之中。
一介书生墨出山、创办湘军,仅仅两年的功夫,便拥有两万多人马,这不能不说是他的成功。但同时他又屡遭不公平的待遇,湘潭大捷,其部下塔齐布得到重赏;攻陷武昌,那位无能、平庸的对手陶恩培拣了个便宜。
大清的天子给了他一块“空心甜饼,”他心里能好受吗?
此时,曾国藩不是难过,而是愤慨。他左思右想也弄不通自己为何这般窝囊,难道说……自己时运不济?难道说大清的天子是糊涂虫一个?难道说投笔从戎是一个错误的选择?难道说……
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答案,胸中积郁了无限愤懑,他好烦!
老朋友罗泽南也为曾国藩叫屈,可是,他万万不能火上加油。作为知心朋友,他只有安慰和疏导,以求曾国藩顺利度过难关。
曾国藩在京城时就决心戒烟,果真也戒掉了,十一年来未曾摸过水烟袋。为此,他自豪地拍着胸膛说:“只要有毅力,没有达不到的境界。”如今,他又捡起了水烟袋,猛抽水烟。
罗泽南见状,他拍了拍曾国藩的肩膀说:“想抽就抽几口吧,不过控制一下才好。当年,你决心戒烟,一戒就是十几年,没有人看见过你违反诺。如今又捡起了水烟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太苦闷时,抽几口也好。”
曾国藩深深地抽一口,然后猛地一起身,将水烟袋一折两截儿。他狠狠地说:
“今后如果再抽烟,我便是禽兽一个!”
他抬起头仰望蔚蓝的天空,道出了肺腑之:
“人生哪有平坦路,这一点点小挫折算得了什么!我曾国藩一路闯来不容易,何曾被困难吓倒过!太平几万人马都吓不倒我,难道能被一个陶恩培扳倒?管他去!庸夫陶恩培做了湖北巡抚,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我想保两湖(湖南、湖北)就保两湖,不想保的时候,谁也留不住我。湘军是我们的,陶恩培做他的空头将军吧!”
“涤生,湘军挫败太平军,不为骆秉章,也不为陶恩培,只为保卫大清的江山。对于陶恩培、骆秉章之流,我们嗤之以鼻。”其实,罗泽南心里也窝火,只不过没有大肆宣泄罢了。
“罗兄,夜深人静之际,有时我真后悔出山办团练,丢了心爱的诗文不说,还让老婆担惊受怕。又落了一身的骂名,皇帝恩泽又不及,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在朋友面前,曾国藩一点也不虚伪。
罗泽南一针见血地指出:“‘老婆担惊受怕,又落了一身的骂名’都不会让你后悔不迭,惟有‘皇帝恩泽不及’才令你心灰意冷。对吗?”
曾国藩苦笑了一下,说:“知我者,罗兄也!”
“涤生,对此,你何必耿耿于怀呢?像你这样的贤者得不到公平的待遇,又不是第一例。朝廷反复无常、朝令夕改,足以说明他们的失误。由于用人不当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有数不清的事例,朝廷仍不能接受教训,呜呼哀哉!满朝文武阿谀奉承者有、脑满肠肥者有、趋炎附势者有、清醒悲哀者更有,虽然每个人的处世态度不同,但终究有一点是相同的。”
“忠君!”曾国藩脱口而出。
“对!忠君是我们惟一坚持不变的原则。”罗泽南注视着曾国藩,强调了他们共同的观点。
曾国藩豁然开朗。
既然自己出生入死、奋力拼杀最终目的是保卫大清的江山、维护至高至尊天子的利益,那还计较什么呢!为了捍卫大清朝的利益,自己吃点儿亏、受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曾国藩便恢复了平常人的心态。后面的路还长得很,他的雄心壮志是彻底消灭“粤匪,”巩固风雨飘摇中的大清王朝,做一个“救国济民”的良臣。
有良好的心境,才可能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曾国藩放下了思想包袱,他准备再次投入自己所热爱的事业,轰轰烈烈地再干几年。
就在这时,父亲曾麟书托人捎来家书一封,曾国藩读罢感慨万分,他为自己未尽人子、人夫、人父之责而感到内疚。母亲去世已满三年,也应该回家一趟,除去孝服、安顿家室。
把军中一切事务托付给罗泽南、塔齐布、杨载福、彭玉麟等人,他只身一人回家乡。曾国藩准备在白杨坪只过十几天,处理好若干事务后便返回军中。
一别两年多,曾国藩回到了亲人身边。
刚踏进家门,他便感到浓浓亲情扑面而来。小儿子曾纪鸿已六、七岁了,正是天真、可爱的年龄。他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大叫道:“爹爹,你还认得我吗?”
曾国藩一手拉住纪鸿的手,一手牵住小女儿纪芬的手,抱抱这个、亲亲那个,突然间,他的眼圈有些湿润了。当年曾国藩离开京城时,纪鸿才三岁大,他居然还清晰地记得父亲的模样,可见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多么高!小女儿纪芬出生后只见过父亲一面,那时,她才几个月大,今天居然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也一下子扑进父亲的怀抱。这一切,能叫他不感动吗?妻子欧阳氏老多了,才四十上下的人,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由于长期操持繁重的家务,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华,除了谦虚与温和没改变,她与二十年前判若两人。
两年前,长沙人送给曾国藩一个难听的绰号,欧阳氏闻讯后,她跑到长沙央求丈夫放弃办团练。她以失败而告终,一气之下发誓不再理睬丈夫。如今,曾国藩笑眯眯地站在面前,欧阳氏一转身走了。大儿子曾纪泽悄悄地告诉父亲:
“我娘从昨天起就站在村口张望。今天,她一大早就起床,杀了两只鸡,又让三叔到集市上买了几斤猪肉,说是好好犒劳你。瞧:她进厨房烧饭了,爹爹还不快去帮帮她!”
曾纪泽挤眉弄眼,又用胳臂捣了捣父亲。曾国藩拍了拍纪泽那厚实、浑圆的肩膀,笑道:“好小子!你真的长大了,懂得给爹爹出点子了。嗯,有个男子汉的样子!”
曾国藩正想走向厨房,一群小姑娘从外面跑了进来,她们叽叽喳喳,活像一群小燕子。
“爹爹、爹爹”小姑娘们一下子围拢了上来。
他抚摸着几个女儿的秀发,不知该先拉拉谁的手。他叫着她们的名字,如数家珍:“纪静、纪耀、纪琛、纪纯。”
“爹爹,我们好想你!从昨天起,我们就和娘一起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等会儿,爹爹要多吃一点。不然,我们会不高兴的。”三女纪琛十一岁了,她快人快语。
曾国藩弯下腰来,问四女:“纪纯,三姐说得对吗?你们希望爹爹多吃一点,为什么?”
四女纪纯也已九岁,她十分乖巧,回答父亲道:“爹爹在外打匪徒,吃不好、睡不安,如今到家了,我们当然要让爹爹好好享受享受。”
“嗯,都是我的乖女儿。”
大女儿纪静、二女儿纪耀分别是十四岁和十二岁,她们显得腼腆多了。尤其是纪静,作为长女从小就帮助母亲操持家务,她比妹妹们更懂事一些。纪静像母亲当年一样,既温柔可爱又漂亮大方,她嫣然一笑,对父亲说:
“爹爹刚回来,一定很累吧!我去打盆水来,爹爹洗一洗,换件舒适的衣服休息休息。”
说罢,她转身进了东厢房去取衣服。二女儿纪耀也很可人,她告诉父亲:“听说爹爹要回来,大姐和我连夜赶制了一件睡袍,不知爹爹穿上合不合身。”
说罢,她转身进了东厢房去取衣服。二女儿纪耀也很可人,她告诉父亲:“听说爹爹要回来,大姐和我连夜赶制了一件睡袍,不知爹爹穿上合不合身。”
曾国藩心中大喜,他没想到两个女儿这么有心。她们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学会了针线活,将来出嫁后一定能做个好媳妇。
儿子学业有成、女儿勤劳善良是曾国藩之所愿。
如今看起来,儿子、女儿都让他十分满意,七个孩子个个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他能不高兴吗?只是苦了妻子,欧阳氏一手带大了七个孩子,其中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曾家“黄金屋”充满了欢声笑语,曾国藩沉浸在幸福之中。
当天晚上,曾国藩夫妇便来看望老父亲,几个弟弟也都跟着来了。曾国潢、曾国华、曾国荃、曾国葆围坐在父亲曾麟书的身边,聆听大哥曾国藩的教诲。
最小的弟弟国葆已近而立之年,曾国藩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板起面孔教训他们了。兄弟之间多一些沟通,往往更能加深他们的感情。
老父亲先开了口:“涤生,这次回来,能住几天?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曾国藩真不忍心说出“只能住十几天”的话来,可是,他必须告诉亲人,好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他沉吟了片刻,对父亲说:“武昌大捷只把粤匪赶出了湖北,湘军任重道远,我责无旁贷。”曾麟书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咳嗽了一阵子,又吐了几口痰,这才发出声音来:“我明白了:
你在白杨坪住不了几天。”
“父亲——”曾国藩欲解释。
曾麟书打断了他的话:“你的父亲不是老朽,儿子在外干大事,我不会拖后腿的。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才肯放你走!”
曾国藩走近老父亲,恭恭敬敬地说:“父亲教训儿子,儿子一定听从。”
“不是教训,是有事相求。”曾麟书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对联,他将对联展开,并令五个儿子齐声读。曾国藩五兄弟的声音很洪亮,连隔壁邻居都听得见:
有子孙,有田园,家风半耕半读,但以箕裘承祖泽;
无官守,无责,世事不闻不问,且将艰钜付儿曹。
曾国藩恍然大悟,体弱多病的老父亲欲留遗训了。老父的理想并不高,无非是希望子孙后代有田种、有饭吃、有书读、有事做。而且,老父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虽然他这一生从未辉煌过,但过得很踏实,落一个好名声。老父最大的成就是培养出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曾国藩,对于此,他不满足,他还想让曾家再出几个“曾国藩,”所以要“且将艰钜付儿曹”。
老父用心良苦也!
一时间,曾国藩兄弟五人相视无语。既然老父提出“且将艰钜付儿曹,”曾国藩就必须表态。他想了一会儿,对亲人说:
“靖港惨败,当时我心灰意冷,若不是国葆陪伴左右,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湘潭大捷后,我总结了经验教训,发现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国葆所带的那个营战斗力极弱,正人先正己,我不得不裁减国葆一营。也许,你们都很怨恨我,我也是无可奈何呀!”
三弟曾国荃是个明白人,他向曾国藩解释道:
“全家人没有谁怨恨大哥呀!几个月前,国葆返乡时,他自知有错,所以向父亲禀明了事情的经过。我们不但不怨恨大哥,反而批评了国葆。国葆回来时,带来了大哥的命令,我们兄弟几人便于附近一带办起了团练。目前,二哥手下有五百多人,三哥和国葆招募六百多乡勇,我带了近七百人。大哥若有兴趣的话,明日我们就把兵勇拉出来,请大哥训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