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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血战赢得空头衔02

一听这话,曾国藩喜出望外。他不但得到了家人的原谅,还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安慰与宽容,尤其是经历了前几次挫败,如今他更能感到家庭的温暖。温暖的家是最好的“避风港,”是经受磨难的人寻求安慰的地方。

既然亲人给了他最大的安慰,既然老父希望把弟弟们带出去闯荡闯荡,既然几个弟弟也干了起来,他还有理由拒绝老父的请求吗?

曾国藩一口答应亲人:“湘军一旦远征他省,我便带国华、国荃、国葆出征。你们先安排好家眷,随时有可能上路。”

曾国潢急了,他嚷嚷道:“我呢?大哥为什么不愿带我一起走?”

老父发话了:“国潢,不是你大哥偏心,而是他顾虑得比较周全。我们家的实际情况你是知道的,若你们全离开白杨坪,我已老了,家里三十多口妇婴,谁来照顾她们?”

“国潢,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又要瞻养父亲,又要养育儿女、照顾侄儿,全家三十多口全托付给你,大哥谢你了!”说着,曾国藩向国潢打了个拱手,以表示谢意。

曾国潢一时想不通,他蹲在一边“啪嗒、啪嗒”地抽起了水烟。烟雾缭绕,把欧阳氏呛得直咳嗽。老父亲一瞪眼,吓得国潢连忙熄灭了水烟,他搭讪着走了过来,嘟嘟囔囔地说:

“既然你们都信任我,把整个家全交给了我,我一定把这份重担挑起来。大嫂和三位弟妹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孩子们也都听话乖巧,你们放心地出征吧!”

众人皆笑。

父亲曾麟书更是高兴,他一拍国潢的肩膀,说:“他们的任务是巩固大清国的江山,你的任务是延续曾家的基业。大家、小家都是家,我的儿子个个是好样的。”

把儿子们全都安排好以后,曾麟书老人又关心起孙子来。他知道大儿子曾国藩不能久居乡间,所以必须尽快商议一下长孙曾纪泽的婚事。

一提起这件事情,曾国藩就头疼。

自从纪泽出生后,前来和曾国藩攀亲家的不下于七、八人。想当初,纪泽年幼之时,小儿聪明伶俐又勤奋好学,京城官宦人家中,纪泽也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孩子。

曾纪泽八岁那年,安徽庐凤道周介夫一见曾公子,就大呼小叫:“这孩子眉清目秀、口齿伶俐、思维敏捷,将来可堪大用。”

曾国藩没弄清他的意思,便谦虚道:“犬子天资平平,读书也不求甚解,将来能考上个举人就不错了。承蒙周大人厚爱,如果你喜欢他,就让我们做干亲家吧!”

周介夫直摇头,连连说:“不成、不成,如果曾周两家要结亲,还做什么干亲家,干脆做亲家好了。”

曾国藩仍不解其意,他以为周介夫说的是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月后,周介夫托人来说合,曾国藩才恍然大悟:原来,周介夫有个女儿,比纪泽小四岁,想许配给纪泽。纪泽尚年幼,曾国藩委婉谢绝了周介夫的美意。

又过半年,安徽臬台常大淳托人将他的二孙女许配给曾纪泽。曾国藩又委婉谢绝了常大淳的美意。此外,前来提亲的人还有好几位,有人想把女儿许配纪泽,有人想把妹妹嫁到曾家。曾国藩全都一一委婉谢绝,他的理由很简单:儿子太小,不想过早地定下亲事。

咸丰元年,好朋友罗泽南来了一封信,信中提及曾纪泽婚配之事。他表示自己愿意做一次“红娘,”将贺长龄与曾国藩变成儿女亲家。

曾国藩岂敢高攀!

贺长龄也是湖南人,这位前朝进士比曾国藩大二十四岁,无论是门第、官位上,还是学问、成就上,贺长龄都比曾国藩高出许多。所以,藩总把贺长龄看成前辈,如果他们结为儿女亲家,既有高攀之嫌,又有辈行不伦之非议。

曾国藩给罗泽南回了一封信,托词为:“小儿年幼,此时定亲尚早。”

两个月后,罗泽南又来了一封信,显然,他有些不高兴。信中写道:

两个月后,罗泽南又来了一封信,显然,他有些不高兴。信中写道:

“世侄纪泽前程无量,此时不定亲也罢,只是你那托词不攻自破。如果说纪泽年幼,不考虑定亲之事,那么你与郭沛霖又怎么互称亲家的呢?”

曾国藩苦笑了一下,他对妻子欧阳氏说:“泽南兄抓住我的‘小辫子’不放,他拿纪鸿的亲事‘做文章’,堵住了我们的嘴。看来,他非做成这个媒不可了。”

曾国藩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原来,他真的有个“把柄”被罗泽南握在手心。

三年前,也就是小儿子曾纪鸿出生前几天,翰林院编修郭沛霖带着妻女来曾家串门儿,郭妻怀中抱着八个月大的女儿郭筠。小郭筠一见到和蔼可亲的欧阳氏,就直往她怀里扑。欧阳氏挺个大肚子,哪敢让小孩子往身上爬,小郭筠放声“哇哇”大哭。郭妻见状,开了个玩笑:“我们女儿和嫂子腹中的娃娃有缘。”

曾国藩注视着同年进士郭沛霖,笑着说:“如果我们生了女儿,就让她认郭筠为干姐姐;如果我们生了儿子呢?”

郭沛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我们就做儿女亲家。”

几天后,曾纪鸿出世,曾国藩摆了几桌酒席,为二儿子纪鸿定下了娃娃亲。从此,他与郭沛霖互称亲家。当时,罗泽南也在场。

与贺长龄攀亲家,曾国藩倒也十分欢喜。贺家家风淳朴、家规极严,他的女儿一定十分贤淑。曾国藩正准备给罗泽南写回信时,他接到了圣旨:赴江西主考!他想:反正打算从江西至湖南回乡省亲,不如当面谈及大事。

后来便是墨出山、组建湘军,一耽误就是三、四年。如今,儿子已长大,该把亲事定下来了。几年前,曾国藩曾经写信给父亲,告知贺长龄欲将女儿许配给纪泽一事,父亲曾麟书回信说:“纪泽择偶,不重门第,须重人品。”

曾国藩同意父亲的观点,他也认为儿女婚事应坚持“重人品”的原则。贺长龄为前朝进士,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少年及第,想必其女儿也知书达礼、品行端正吧!只是曾国藩从未听人说起过他的女儿长相如何、性格怎么样,还须从侧面了解一下。

半年前,罗泽南告诉他一件令人悲哀的事情:贺长龄任云贵总督兼云南巡抚期间,大理、永昌回民起义,贺长龄镇压不力,被革职问罪。贺长龄携一家大小回老家湖南定居,他年事已高,心中又抑郁不平,竟一病不起,溘然而去。

罗泽南还讲述了贺长龄的遗愿,贺长龄希望在九泉之下能得到女儿嫁给曾纪泽的消息。也许老翰林认为曾家是女儿的最佳归宿,以曾国藩的修养和家教,曾纪泽不会是纨绔子弟。

在北京的时候,贺长龄的地位比曾国藩显赫多了,曾国藩担心贺、曾联姻有高攀之嫌。如今,贺家家道中落,儿子也已到了婚龄,还顾忌什么呢?于是,半年前,曾国藩写信给妻子,让欧阳氏托人打听一下贺家女儿的性情,如果她品行端正、相貌尚可,便可委托罗泽南去贺家提亲。

现在,曾国藩回到了白杨坪,老父又问起纪泽婚配之事,他便如实相告:

“父亲,纪泽婚配之事,儿子一直挂在心上。就是罗泽南作的那个媒,女方姓贺,其父名叫贺长龄。”

曾麟书一听,心里非常高兴。当年,他接到儿子的来信后,就托人打听过贺家女儿的人品与相貌,回话说:“贺长龄之女百里挑一,若是你们两家联姻,将是一段美满的姻缘。”

“涤生,我同意你的考虑。据说贺长龄之女是位好姑娘,我们还犹豫什么呢?”父亲表了态。这时,坐在墙角,一直没说话的欧阳氏开口了:“父亲,我也听说贺长龄之女是位好姑娘。可是,我还听说她不是嫡出,是三姨太所生。”

“哦,有这种事情?”曾麟书有些吃惊的样子。

欧阳氏站了起来,她恭恭敬敬地站在公爹面前,解答老人的疑问:“半年前,涤生写信回来让我打听打听贺家女儿的品行与相貌。正巧,我大哥(欧阳牧云)认识贺长龄的妻舅,那个人叫徐伯符。徐伯符告诉我大哥,说三姨太所生之女品行与相貌都不错,若是贺、曾两家联姻将安慰贺长龄在天之灵。”

曾麟书有些犹豫了,曾纪泽是他的长房长孙,若是娶一个庶出女子为妻,将对不起纪泽。两家联姻可以不讲究门第,不讲究金钱,却不可以不讲究嫡、庶之分。寒门嫡出要比朱门庶出高贵得多,这就是残酷的社会现实。

见公爹有些犹豫,欧阳氏便大胆地发表了意见:“我不赞同贺、曾联姻。我们纪泽可选择的余地很大,何必娶一庶出女子为妻!”

国潢、国华、国荃、国葆站在大哥一边,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大嫂之有理,但考查一门婚事,不仅看其嫡、庶之分,更应讲究人品端正。既然贺家女儿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我们还犹豫什么呢?”国潢先开口。

国华曾崇拜过温文尔雅的贺长龄,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在京之时,贺长龄曾提携过大哥,知遇之恩不能不报。如今贺家家道中落,我们应该尽快把贺家女儿娶过来,并且善待于她。”国荃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

“是的,我们纪泽可选择的余地很大,但是好姑娘不多。寒门女子能吃苦耐劳,但未必知书达礼;朱门千金或许知书达礼,但未必能吃苦耐劳。有时候,鱼与熊掌能兼得,贺家女子就是一例。她为庶出,身上少刁蛮之气;她出身高贵,定略通诗书;她家道中落,知道生活的艰辛;知书达礼又勤劳朴实,这种好姑娘哪里求?你们还挑三拣四的。”

“我老婆见过贺家女儿,说她长相俊美,温柔又大方。”最后,国葆来了一句赞誉之词。

曾国藩总结道:“我考虑最多的不是报恩,也不是讲究她的长相,而是她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将来到了曾家,懂得孝敬老人,一心相夫教子就行。”

欧阳氏一向温和、宽容,她不再固执己见。老父曾麟书也不是蛮横之人,他见几个儿子全都赞同这门亲事,便说:“只要两个孩子八字相合,你们看着办吧!”

家里人取得了共识,曾国藩决定回去后就拜托罗泽南把纪泽的庚帖送过去,再将贺家女儿的庚帖带过来,找个人给算一算,只要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相合,贺、曾两家马上联姻,以告慰贺长龄在天之灵。

大弟国潢开了个玩笑:

“大哥好性急,你急着抱孙子吗?”

“纪泽才十六岁,是早了一些。我和你嫂子并不着急抱孙子,只是我想让父亲抱上重孙子。”

曾麟书起身走进卧房,一会儿,他拿着一包东西出来了。当着各位儿子的面,他打开了布包。众人一看,包裹里有五对玉镯子。曾麟书注视包裹良久,双眼有些湿润了。他抹了一把泪水,对五个儿子说:

“这里面有两对是你们的奶奶留下的,其余的是你们母亲生前买的。她一生操劳,养大了九个儿女,她省吃俭用,买回七对镯子。九个儿女一人一对,满妹的放在棺材里了,其他女儿出嫁时当了陪嫁。剩下这五对,她临终前嘱咐我交给你们。如今,要给纪泽提亲,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分给你们,也了却我一桩心愿。”

曾国藩兄弟五人皆落泪。在他们的记忆中,母亲从未穿过一件漂亮的衣服,从未逛过集市。辛苦一生的母亲却留下了五对玉镯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玉镯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曾国藩重温了宽厚、温馨的母爱。同时,他对自己的下一代也付出了宽厚、无私的父爱。他对大弟国潢说:

“我很快就要回去了,纪泽的婚事拜托你和几个弟弟了。”

“大哥,你放心地去吧!纪泽的婚礼一定办得很隆重、很体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聘金不可太少,贺家养大了女儿,一定要以重金相谢。但曾家办喜事不可太铺张,只请纪泽的舅舅、姑姑、姨妈几家人,邻里一律不收贺礼,免得人家破费。以后,男儿娶亲花费一百两银子,女儿出嫁花费二百两银子。你们不可擅自做主,谁破坏了这个规矩,谁挨训。”

曾国藩一脸的严肃神情,四个弟弟不由得点了点头。老父亲曾麟书又问长子:“对于纪泽等人的学业,你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对此,曾国藩早有打算。他问:“邓先生授业如何?孩子们听话吗?”曾国潢如实相告:“自从请来邓寅皆先生,纪泽、纪鸿、纪梁(曾国潢之子)、纪渠(曾国荃之子)从师于他,几个孩子学业大有长进。尤其是纪泽和纪鸿,他们读书非常刻苦,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如今的曾国藩不再是思想僵化、消息闭塞的那个寒门儒士了。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又从郭嵩焘那里接受了不少新的思想,西洋影响渗透其中,他发自肺腑之:

“纪泽身为长子,他必须承袭父业,最好是少年及弟。至于小纪鸿,他小的时候就不爱读古诗,却对西洋玩意儿兴趣很大,如果纪鸿不肯坐冷板凳,不必强求他读古文、习八股,将来捐个贡生、举人即可。如果纪鸿能在绘画、数理、西学方面有所突破,也是曾家的另一福音。至于纪梁和纪渠,也以发展其兴趣为佳,社会进步得很快,他们不能再像我们年轻时那样苦读书、读苦书、读书苦了。”

虽然老父曾麟书不赞同儿子的观点,但他也不愿公开反对。因为,这些年来,儿子曾国藩一直在外面闯荡,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儿子比自己更清楚。也许,曾国藩的看法是对的,老人相信儿子比自己更有远见。

虽然老父曾麟书不赞同儿子的观点,但他也不愿公开反对。因为,这些年来,儿子曾国藩一直在外面闯荡,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儿子比自己更清楚。也许,曾国藩的看法是对的,老人相信儿子比自己更有远见。

家中诸事安排好以后,曾国藩夫妇才回到自己的房中。此时已是子夜了,欧阳氏连连打着哈欠,她十分困倦。曾国藩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离开家两年来,家中的重担全落在欧阳氏的身上,常年的操劳改变了她。无论是外貌上,还是心态上,她已经变成个小老太太了。本来,夫妻久别重逢应该亲热无比,可是,此时的她却冷漠置之。

当年那位娇美、可爱的小妇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曾国藩不禁心中一凉。他想拉住妻子的手,欧阳氏躲开了。她拢了拢一头乱发,不自然的笑了笑,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对丈夫说:“刚才,人那么多,有件事情不方便提。现在就我们俩,我就直说吧!”

“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不行吗?”曾国藩挨近妻子,他渴望能得到一点点回报。欧阳氏坐了起来,好让自己醒醒困儿,她见丈夫往前凑,便伸出手来为他搔痒。

曾国藩心中一激动,他双手抱住妻子不松开。欧阳氏挣脱开丈夫的拥抱,一丝激动的神情也没有。她平淡地说:“你身上的癣疾还常常发作吗?”

“当然了!新婚之夜,你躺在我的怀里,温柔地对我说‘这不是什么癣疾,是鳞斑,大蟒转世才有此鳞’,这话,我记了二十多年,难道你忘了吗?”曾国藩企图勾起妻子对甜蜜往事的回忆。

欧阳氏依然很温和,只不过没有当年那娇憨情态了。她低声对丈夫说:“那是安慰你的话,你还记在心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哪有闲功夫去记那些事情。”

曾国藩心中好凉、好酸。

在军中,罗泽南、塔齐布等人不止一次地劝他纳妾。有时,他们还提出要为他做媒或替他去买一个回来,他都一一谢绝了。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男人,每当夜深难眠时,他也想入非非过。他所结识的男人中,个个三房六妾,连最正统的罗泽南都纳了妾。

惟独曾国藩一人“坚贞不渝”。

他并不是不渴望年轻的异性,也不是养不起姨太太,其中只有一个原因:他太爱自己的妻子了,生怕满足私欲的时候伤害到那位善良、温和的女人。

欧阳氏凝视丈夫片刻,她鼓足勇气对身边人说:“我一天天苍老下去,无力服侍你了。而且,你在军中也很辛苦,身边没个女人照顾不行。你考虑过纳妾之事吗?”

曾国藩感觉得到妻子是真心真意,可是,他生怕伤害善良的女人,只好说:“军中事务很忙,从来没有功夫想那些无聊之事。”

欧阳氏依然为丈夫轻轻地抓痒,她似乎有些内疚,低声说:

“你这癣疾带了一辈子,我又不能天天为你挠痒,所以劝你还是娶一位如夫人吧!一来为你抓痒,二来为你做些可口的饭菜,三来可以为你再生几个儿子。我们家男丁不兴旺,我总觉得对不起曾家的列祖列宗。纪泽小的时候生过病,他的记忆力不太好,好在这孩子勤奋好学,学业尚佳;纪鸿天资聪慧,可是他不爱读诗文,尽钻那些洋玩意儿,把家里的西洋大钟拆了装、装了拆,我担心他不务正业。若是如夫人能再生几个男娃,我们也无愧于祖宗了。”

曾国藩暗暗吃惊:我老婆不但贤慧、温和,她还这么顾大局、识大体。

难得、难得!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妻子,发现欧阳氏不像试探他,就好像商量家里其他事情一样,她平静而安详。

“她真的变老了!五年前在京居住的时候,我偶尔开个玩笑,提及其他女子的时候,她马上醋劲就上来。有一次,我赞美陈源兖小妾之美貌时,她差一点打翻了‘醋坛子’。今天,她那么主动、冷静地提出纳妾之事,可见她改变了许多。”

既然欧阳氏如此体贴丈夫,曾国藩能不在心里偷偷地笑吗?可是,他嘴上却说:“纳什么小妾,我没那个兴趣。”

他伸出双臂搂住妻子,想得到一点温柔。欧阳氏头一低,发出了鼾声。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氏便起身了。

曾国藩醒来时,太阳已照到了床上。他伸伸懒腰,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哇!外面阳光明媚,何不出去走一走!他穿上女儿为他赶制的棉袍,非常合体,针脚又细又密,好一个针线活儿。走到院子里,朗朗的读书声传来,他安慰至极:“纪泽是位勤奋、踏实的好青年,虽然他天资平平,但那份钻研劲儿不亚于我当年。如此看来,明年就让他参加乡试,也许比我当年运气要好一些。另外,他大婚以后,还应让国潢督促继续发奋学习。我的儿子应该超过我!”

为了避免打扰儿子读书,曾国藩绕道而行,想从后门出去。一转身,他看见大女儿纪静正在西厢房纺纱线,他心中又一热:

“多么好的女儿呀!像她母亲当年一样,知书达礼又温和大方、聪明伶俐又勤劳善良。但愿她的未婚夫袁榆生也是一位聪明、能干的好青年。这样的女儿,真不舍得让她早早出嫁,留在娘的身边,多学几手针线活、多享受几年母爱,该多好啊!可是,去年袁家就托刘蓉来商议大婚之事,看来,女儿留不了几年了。她今后的生活,会幸福吗?”

想着、想着,他有些难过。五个女儿中,大女儿纪静长得最像她母亲,性情也酷似母亲,很得他的欢心。他不知道未来的儿媳妇是否也像纪静这么温和、贤慧,如果贺家女儿真的如罗泽南所,曾国藩就心满意足了。

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最小的女儿纪芬跑了过来,她仰起红苹果一般娇艳的小脸蛋儿,声音就像百灵鸟儿那么清脆:“爹爹,娘让我站在房下,等着你醒来。”

“你娘呢?怎么没看见她呀?”曾国藩俯下身子,抱起可爱的小纪芬。

“娘上山打柴去了。锅里有粥,爹爹会不会盛饭?”小囡以为父亲只会打仗,所以,她对父亲的生活能力有些怀疑。

曾国藩哑然失笑,点着女儿的小鼻子,大声说:“爹爹不但会盛饭,还会做饭呢!”

西厢房里正在纺纱线的纪静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出来。她一边从父亲怀里抱过小妹妹,一边笑着说:“爹爹不但会做饭,爹爹还会编竹篮。听爷爷说,爹爹十几岁的时候带着两个姑妈和大叔、二叔到蒋市街卖过竹篮。”

“哈哈哈……我们家的光荣传统,爷爷全告诉你们了?”好多年来,曾国藩很少这么开心地笑过。今天,他真的十分开心。

“爷爷经常教育我们要牢记曾家的光荣传统,子孙后代不准骄奢淫逸,谁若违反了家规,爷爷就罚他一天不吃饭,并要上山去砍柴。”

一提起“砍柴”,曾国藩马上问大女儿一个问题:“家里不是有长工吗?为什么你母亲还亲自上山砍柴?她经常上山吗?”

“是的,我娘每隔三、五天就上一次山,每次都背一大捆柴火回来。虽然我们家有三个长工,但她为了给我们兄弟姐妹七人做个榜样,一直坚持自己能干的事情自己干,从不指派他们(长工)干什么。这一点,连他们都很感动。”

多么可敬可爱的女人呀!

曾国藩再一次对自己说:“你拥有这样的好女人,一定要对得起她。快快打消纳妾的念头吧!世上女子千万种,惟有她是我真爱。曾国藩,你若不善待于她,便是禽兽一个!”

“爹爹、爹爹,你还没吃早饭哩,你去哪儿?”大女儿追到大门口。

曾国藩头也不回,他大声回答女儿:“我去山上,帮你娘背柴火。”

曾纪静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上次信中,父亲说过的那些话:“后辈诸儿须走路,不可坐轿骑马;诸女莫太懒,宜学烧茶煮饭。书、蔬、鱼、猪,一家之生气;少睡多做,一人之生气;勤者生动之气,俭者收敛之气。有此二字,家运断无不兴之理……”

此时,她感到自己又明白了许多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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