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君王或做东南半壁之主,那是他从没想到过的问题。
曾国藩明确地告诉自己:“你是大清的臣子,一切努力与牺牲都是为了大清国。哪怕大清的皇帝只有几岁,他也是你的整个天!”
若问“天庭”突变,谁主沉浮?
曾国藩的回答是:只要还是大清的江山,永远是爱新觉罗氏主沉浮!
当大清朝“肃党”(肃顺等人为代表)与“帝党”(由西太后、恭亲王等人组成)的斗争达到白热化程度时,两派较量总有一方是赢家,另一方则为输家。
肃顺等人最终没能斗过铁腕女人——叶赫那拉氏,他们以生命为代价,与“帝党”进行了殊死搏斗,败阵后便退出了大清朝的历史舞台。
咸丰十一年九月三十日(1861年11月2日),叶赫那拉氏联合恭亲王等人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祺祥事变”,改国号为“同治”。意思是: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共同治理朝政。
宫廷政变总是残酷、无情的。掌握朝政大权的叶赫那拉氏,即西太后,从不姑息她的对手,何况是有可能颠覆朝政的肃顺呢?西太后下令杀肃顺、载垣、端华等人,就连同治皇帝的六姑父景寿也不能轻易放过,老实本份的六额附景寿被流放他乡。
朝廷上总算平静了下来。
说是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以议政王——恭亲王为代表,文祥、桂良等五人组成了军机处,共同处理朝政。可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西太后凭借自己是同治皇帝生母之得天独厚的条件,很快地,她就独揽了朝政大权。二十七岁的女人掌握了众朝臣的命运。
这些机密,外臣曾国藩浑然不知。
好在西太后不是庸俗的女人,她当上“纱屏后的女皇以后,”为了挽救风雨飘摇中的大清朝,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干过不少缺德事,但也干过一些好事。她排挤恭亲王、打击东太后,同时也杀了胜保、何桂清二人,以正朝纲。
她是一位手腕强硬、处事干练的女人,只要是她认准的道儿,没有行不通的。两、三年前,咸丰皇帝就让她学习批阅奏折,她曾向大清的天子建议过要重用汉臣。软弱无能、多疑善变的咸丰皇帝听不进去她的劝告,以至曾国藩等人始终处于被压抑的状态之中。
西太后掌握朝政大权以后,她经过冷静的分析,终于下定决心:重用汉臣!
她以小皇帝的名义,亲自拟定的几份圣旨中,其中一道就是令曾国藩管辖江苏、浙江、安皖、江西四省军务,各省自巡抚、提督以下文武官员皆由他节制。
曾国藩是肃顺一手托起的汉臣,这一点,她非常清楚。西太后不是傻子,她不是没想到过曾国藩的立场问题,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九年来,曾国藩的湘军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曾国藩本人处在逆境之时不怨天、不忧人,一如既往地为大清朝效力。他并不是为了报答肃顺的知遇之恩,而是为了报答浩荡之皇恩。不管谁坐在龙椅上,曾国藩都会死心塌地地效力。
这样的“忠臣”不用,还用什么样的人呢?
思前想后,西太后做出了大胆而明智的抉择:重用曾国藩,以他的湘军来捍卫大清国的利益。
处在焦虑之中的曾国藩暗自庆幸。
一为自己冷静观察、认真分析、审时度势而庆幸:幸亏没有听从胡林翼、彭玉麟、王运等人的劝告,否则今日后悔莫及也;二为自己平稳地度过了危险期而庆幸:朝中无人不知自己是肃顺提拔起来的,今日肃顺人头落地,而自己却安然无恙;三为自己被西太后赏识而庆幸:叶赫那拉氏的政治手腕非常高明,她选中了可以信任的人,而首选者叫“曾国藩,”这是曾门之大幸也!
风云动荡的年代出了个曾国藩,曾国藩义无反顾地挑起了“振兴社稷”之重担。他会比以前更卖力、更忠诚,以报答叶赫那拉氏的知遇之恩。
曾国藩的艰巨任务是:消灭长江中下游一带的“粤匪,”最终攻陷金陵,推翻洪秀全建立的“伪王朝,”以巩固同治王朝。
目前,虽然安庆回到了清军的手中,但江浙一带“匪患”十分严重。一年前,洪秀全令陈玉成攻打武昌的同时,又令另一位大将李秀成从长江南路会师武昌。
李秀成无心攻打武昌,他的兴趣点在苏杭一带,他欲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江苏、浙江一带开辟根据地,建立理想中的“小天堂”。
所以,当英国参赞巴夏礼以欺骗的手段不准李秀成攻打武昌城时,正中李秀成的下怀。李秀成一边派人向天王禀明情况,一边带着大批人马从湖北打到了江西,又经江西入浙江,他在江浙一带叱咤风云,吓得浙江巡抚王有龄屁滚尿流,急忙向朝廷要援军。
如今,曾国藩统管四省军务,援助江浙一带,他责无旁贷。再者,长江中下游一带能战斗的军队也只有他的湘军了,西太后自然要点他的将。朝廷的谕令必须坚决执行,但是,他耍了个小花招,以至要了王有龄的命。
一提起可恶的王有龄,曾国藩就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专门爱挖人家墙角的东西,竟收留了背叛曾国藩的李元度。不仅如此,王有龄还保举李元度做了浙江按察使,这分明是和曾国藩过不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年前,王有龄得罪了曾国藩;一年后,曾国藩非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可!否则,曾国藩也太窝囊了。
援兵是要派的,只不过此时不派!
曾国藩权衡了利弊、得失,他向援军统帅左宗棠陈述了自己的观点。左宗棠也有同样的看法,他二人一拍即合,皆认为此时万万不能出兵援助王有龄。
其一,王有龄平日为人处世太奸诈,今日也让他尝尝被人“涮”的滋味;其二,左宗棠出兵太早,倘若救不下杭州,有救援不力之嫌;其三,援助王有龄犹如为他人做嫁衣,左宗棠仍处在客军虚悬之地位。
把握机会才可能稳扎稳打、步步逼近。当浙江巡抚王有龄毙命后,曾国藩才决定派左宗棠带六千人马援浙。曾国藩利用太平军的势力打垮了冤家对头王有龄,同时,王有龄率清军抵抗太平军时,也削弱了李秀成的力量。
这正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该左宗棠出面收拾残局了。曾国藩一边上奏朝廷,保奏左宗棠为浙江巡抚,一边令左宗棠入浙后务必猛攻猛打,尽快围困杭州城。若能牵住李秀成在杭州一带的兵力,则可以减轻湘军进攻金陵城的压力,拿下“粤匪”老窝,为时不远也。
新任浙江巡抚左宗棠当然也渴望建功立业。前两年,因他在景德镇一带屡建战功,被咸丰皇帝钦定“赐同进士出身”。对此,有多少人嗤之以鼻,又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左宗棠早就暗暗下定决心: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用铁的事实堵住那些人的嘴巴。
如今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时机,他能错过机会吗?
左宗棠带着六千精兵一路过关斩将,打得十分凶猛。他们连下开化、常山等城镇,于同治元年(1862)五月拿下了浙江西部重镇衢州。然后,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沿寿昌、严州向前推进;一路从龙游、金华至浦江。两路人马在富阳会师,共取杭州。
对于左宗棠的战略、战术,曾国藩十分欣赏。他不止一次地在三弟曾国荃面前夸赞左宗棠,意在激励三弟更加努力奋斗,建立新的功勋。
提起三弟曾国荃,曾国藩就觉得有些头疼。曾国荃性情暴烈,又有些仗势欺人,所以他的人缘很差。几个月前,老弟拿下了太平军死守九年之久的安庆城。按理说,曾国荃得了头功,理应受到朝廷的重赏。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平日里,曾国荃不注意和同僚搞好关系,弄得人际关系十分紧张。攻陷安庆城时,为了斩草除根大开杀戒,这竟成了把柄。有不少人上奏朝廷,弹劾曾国荃,说他“滥杀无辜”。三、四万死者中,“太平贼子”不过八千多人,如今已引起民愤;还说他“攫取财物,”冲进安庆城后,曾国荃占据了英王府,将陈玉成的府邸洗劫一空,所取财物不下于五百万两白银。
对此,西太后半信半疑,她看在曾国藩的面子上,对曾国荃的“罪恶行径”不予深究。但是,她也不会重赏曾国荃,只给了他一个“江苏布政使”的头衔。这使曾国荃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立了大功,反被朝廷冷落。
曾国荃的情绪十分低落,他差一点就跑回了湖南老家。见此状,曾国藩又是鼓励,又是责骂,他软硬兼施,希望老弟能从消沉中振作起来。
倔强、任性的曾国荃振振有词,为自己申辩,看他那泪流满面的样子,曾国藩心如刀割。他拍着三弟的肩膀,安慰道:
“你的功绩永不能抹杀。只是以后要注意与大多数人搞好关系,不要让自己总处于困境之中。大哥都是为你好,希望你和国葆能很快成长起来,也为我们曾家多争光彩。我老了,说不定有一天会倒下去,到那时,谁来庇护你们?”
曾国荃沉默无语。别人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但是,大哥的话,他不敢不听。在曾国荃的心目中,大哥比父亲的威望更高,曾国藩是他的“撑天柱”。
“大哥,我也太窝囊了!攻下安庆城,我立了头功,这是铁的事实。可是,李鸿章、左宗棠、李续宜等人却得了重赏。你看:李续宜为安徽巡抚、左宗棠成了浙江巡抚、李鸿章当了江苏巡抚、骆秉章升为四川总督。我算什么?小小的江苏布政使,太丢人了!”
“大哥,我也太窝囊了!攻下安庆城,我立了头功,这是铁的事实。可是,李鸿章、左宗棠、李续宜等人却得了重赏。你看:李续宜为安徽巡抚、左宗棠成了浙江巡抚、李鸿章当了江苏巡抚、骆秉章升为四川总督。我算什么?小小的江苏布政使,太丢人了!”
曾国荃一脸的怒气。
曾国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三弟说:“这就是不公平的现实!当年,我为朝廷出生入死,又得到过公平的待遇吗?国荃,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自有生存之地。我常教育属下‘好汉打脱牙齿和血吞’,难道你都忘了吗?别说有人盯着你,鸡蛋里面挑骨头,拿你大开杀戒做文章。就是你一点错误也没有,朝廷也不会重赏与你的。”
“为什么?难道朝廷不识真人?”曾国荃困惑不解。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朝廷一直对我有所防备,生怕湘军尾大不掉、难以控制我,所以处处防我三分。他们还敢再扶植你吗?国荃,是大哥连累了你,你恨大哥吗?”
说话的时候,曾国藩很动情,以至两眼有些湿润了。
这时,如夫人陈氏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进来。曾国藩连忙令三弟接过水杯,他用最温和的语调对陈氏说:
“你父亲开的药,按时吃了没有?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再劳累了,快进去歇着吧!”
陈氏脸色潮红,她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子,脸上呈现出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神情。她低声对曾氏兄弟说:“真对不起!晚饭又要让亲兵做了,等过几日我好一些时,再为你们做些可口的吃吧!”说罢,她转身离去。曾氏兄弟看得很清楚:陈氏在抹眼泪。
曾国荃问:“她才二十二岁,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过门只有几个月,太连累大哥了。”
曾国藩黯然神伤,如实相告:
“她十六岁时便得了肺病,其父是安庆一带有名的神医,他当然是竭尽全力挽救女儿的生命了。可是,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看来凶多吉少。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温柔多情、贤淑大方,并不比你嫂子(欧阳氏)逊色。只是我没福气与这种好女人白头携老。”
“大哥,纳妾的感觉如何?对姨太太也会动真情吗?”曾国荃开了个玩笑,他想打破这凝重的空气。
曾国藩苦笑了一下,说:“想体验一番吗?何不自己去纳妾?”
“不成、不成!我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可没有嫂子那么开通。我若有那种念头,她非把我撕碎不可!”曾国荃的“惧内”早就出了名,曾国藩今日才见真容。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家常归家常,他们还要回到正题上来。
“国荃,大哥冷静考虑过:目前,你不适宜留在我身边。我想劝你回湖南一趟,在家乡多招些新兵以扩充你的军队。再者,现在你被别人指指戳戳,我心里很不好受,对付那些卑鄙小人,最好的办法是沉默不语。你离开后,他们再说三道四,我就不客气了。”
“既然大哥全是为了我好,我还说什么呢!”曾国荃不再任性。
其实,曾国荃也很想回湖南老家一趟。既可以招兵买马,又能买田置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攻占安庆英王府时,他真的发了大财!
安置好左宗棠与曾国荃以后,曾国藩该考虑李鸿章的去处了。
一年前,曾国藩被困在祁门军营时,李鸿章苦口婆心地劝他尽快离开“釜底”之危险境地,他不听,反而讥笑李鸿章胆小如鼠。又后来,李元度背叛湘军,李鸿章为其求情,曾国藩很是恼火,两个人闹过一阵子别扭。
李鸿章在关键时刻回到了曾国藩的身边,两人便化解了矛盾。李鸿章继续追随曾国藩,曾国藩准备给他一个恰当的位置。也让李鸿章得到点好处,日后才能更加死心塌地为曾国藩效力。
如今,李鸿章已为江苏巡抚,可是,得到的实惠并不多。像李鸿章这种人,与曾国荃还有所不同。曾国荃看重权与钱,李鸿章更想要威望与英名。
一个人不脚踏实地地去干,他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该放手的时候,必须放手让他们去干!
李鸿章的运气果真不错,曾国荃刚刚回湖南,他就得到了一份美差。乐得李鸿章合不上嘴,喜得曾国藩眉开眼笑,两个人各得其所。一个高高兴兴地离开,一个大大方方地欢送,曾、李之密切关系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当左宗棠带兵进攻杭州一带时,太平军的力量迅速向上海方向转移。
本来,上海不过是个落后、贫穷的小城,广州、福州、武昌等城成为通商口岸时,渐渐带动了上海一带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其他各地战火连绵时,上海成了商贾巨富做买卖、挣大钱的避风港。外国商人也看中了这块“肥肉,”他们纷纷来沪发展贸易往来。一时间,上海成了繁华地带。
李秀成认为上海附近比较安全一些,他便带着太平士兵在沪杭之间扎了营。这下子可吓坏了上海一带的商贾富绅,也吓坏了侨居上海的外国商人。他们一商量,决定向两江总督曾国藩求救。既然曾国藩节制四省巡抚、管辖四省军务,他就有责任保卫上海的安全。
江苏太仓绅士钱鼎铭带着上海“父老乡亲”的委托,他跌跌撞撞跑到了安庆城,“扑通”一声跪在曾国藩的面前,他声泪俱下。
第一次哭求并没有打动曾国藩的心,他认为钱鼎铭过其实。李秀成不过驻扎在上海的外围,以太平军目前的力量不可能立刻攻打上海城。因为,李秀成必须保存实力以保证天京的安全。再者,曾国藩也认为上海距金陵有几百里地,若是轻易答应出兵援护,万一金陵城的太平守军攻打到安庆一带,谁来御敌?
于是,曾国藩决定不理睬钱鼎铭。任凭他如何乞求,只管来个沉默以对就行了。
钱鼎铭发现曾国藩冷若冰霜,他不再纠缠下去。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回上海,而是在安庆拜访了另一个重要人物李鸿章——。
李鸿章对援沪一事兴趣很大。他清醒地认识到:一日不离开曾国藩,自己一日没出路。就像刚成年的公狼一样,在老狼的眼中,它永远嫩了些,老狼不可能让年轻的公狼霸占一方。
此时正是离开曾国藩的大好时机,何不抓住天赐的良机呢?
在钱鼎铭的鼓动下,李鸿章来到了曾国藩的面前。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而是开诚布公地说:
“目前,上海时局十分紧张,非东南之福也。上海地处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那里一直是天下财货所聚之地。况且税厘充足、饷源丰富,丢弃了它,太可惜了。据太仓富绅钱鼎铭相告:只要总督大人肯出援上海,上海地方绅士愿为湘军提供充足的军饷,以剿太平军。”
曾国藩带兵打仗缺的就是银子,如今有人愿意提供丰厚的军饷,他不能不重新考虑援沪一事了。他不禁思绪万千:
“听李鸿章这口气,似乎他有出征之意。如果他能独立带兵打仗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李鸿章追随我这么多年,的确算得好军师、好朋友。既然他有鸿鹄之志,何不成全他呢?将来左宗棠、李鸿章等人成长起来了,不也是我们湘军的福音吗?左、李二人有思想、有大志、有能力,他们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千万不能埋没人才,但愿他们的仕途比我平坦一些。”为什么曾国藩会如此大度呢?
一是他曾遭人嫉恨,差一点丢了官职,他不愿意自己的部下如他一样命运多舛;二是他感到年岁已大,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说不定哪一天跌倒后再也爬不起来,他要尽快培养“接班人”;三是左、李二人忠于朝廷、智慧过人,比其他人更能稳、准、狠地打击他们共同的敌人——太平军。
鉴于以上种种原因,曾国藩打算让李鸿章带兵援沪。
当曾国藩向李鸿章透露一点点消息时,李鸿章面露惊喜之色。
曾国藩心中暗想:“这个决策何等英明而伟大呀!李鸿章将终生感激于我,同时,我又能利用能干的李鸿章去扩大沪杭一带的势力范围。李鸿章若能取胜,朝廷嘉奖的应是我这位‘两江总督’;李鸿章若没有取胜,我尽可以上奏弹劾他。妙也、高也!”
李鸿章是何等聪明之人,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曾国藩想利用我为他壮威,我就满足他这点私欲。同时,我也能借机组建自己的军队,逐渐摆脱他的控制。”
两个人一拍即合,下一步就好办多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下一步就好办多了。
经过安庆之战,湘军损伤也不小,曾国荃已回老家湖南招募新兵去了,原来的湘军已无法提供兵力给李鸿章。经过再三考虑,曾国藩决定成立一支新的军队——淮军。
为什么他要另立新军呢?
其中原因有三:其一,自安庆之战以后,在曾国荃的唆使下,湘军日益骄纵。有不少人大肆掠夺财物,他们打仗的目的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参与野蛮、疯狂的掠夺。像这样的军队很难再取胜;其二,李鸿章是安徽合肥人,若拨一部分湘军与他,他很难调遣那些湖南兵。不如就地招兵买马,本乡本土的便于领导;其三,徐淮一带农民强悍、勇敢,只要训练有方,很快就能上战场。
所以,曾国藩立刻写信给合肥的张树声,让他赴安庆共商大计。曾、李、张三人皆认为淮军的模式可仿照湘军之模式,也以亲缘、地缘为纽带,使军队具有高度的凝聚力。
同治元年(1862)春,淮军正式成立。李鸿章为全军统帅。
为了表示自己对学生李鸿章的关爱,曾国藩又把自己的亲兵营送给了李鸿章,李鸿章不胜感激。此外,他从三弟曾国荃的营中拨了三千兵勇编入淮军,加上李鸿章、张树声、潘鼎新、刘铭传、关长庆等人在淮河两岸招募的新兵,淮军一共有七千多人。
李鸿章整装待命,准备向上海方向开拔。
就在这时,上海人潘馥坐船来到了安庆。曾国藩、李鸿章不知其来意,他们小心谨慎地接待了来者。潘馥一口的上海话,怎么听也听不懂,急得几个人抓耳挠腮。潘馥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他把“我”说成“阿拉,”把“不知道”说成“毋晓得,”把“你”说成“侬”。
他叽里哇啦说了一大串,又比划了一阵子,还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曾国藩猛地想起如夫人陈氏曾在上海生活过两、三年,何不请她当翻译!
可是,年轻貌美、温柔贤淑的陈氏已病入膏肓,曾国藩有些犹豫了。李鸿章想了想,说道:“潘馥到此一定有要事相告,他的双手有残疾,又不能握笔写字,他口述不清怎么办呀!”
“上海那么多能人,偏偏派一个‘活哑巴’来。”曾国藩有些生气。
“老师,如嫂夫人不是会沪语吗?事到如今,只好劳累她了。”李鸿章恳求道。
“可是,她已不能下床。”说话的时候,曾国藩有些难过。
“让亲兵把她抬来,怎么样?”李鸿章再三恳求。
曾国藩默默地点了点头。重病中的陈氏被抬到了总督衙门前厅,她艰难地坐了起来,那脸色比蜡纸还黄。人们看了,无不感动。
潘馥走到陈氏面前,他再次叽里哇啦地讲述了一遍。陈氏翻译道:
“曾大人派李大人援沪,我们感激不尽。钱鼎铭是我的好朋友,他派我到此迎接李大人。我们已以十八万两白银雇下了英国轮船二十一艘,淮军可乘船去上海,免除途中奔波、劳累。钱鼎铭在上海作好了接应工作,淮军一到上海,立刻能得到妥善的安排。”
曾国藩、李鸿章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两人异口同声道:“太好了!”
曾国藩已深刻地认识到:要想攻破太平天国的天京城,必须东南地区一盘棋。
安排好左宗棠、曾国荃、李鸿章三人的去处,下一步他要实施的工作是开办洋务、制造先进的机械装备。以强有力的武器来对付强大的敌人。因为,他们的对手抢先一步用洋枪、洋炮了。
左宗棠来信说,江浙一带的太平军从外国人手里购买了先进的枪炮,其威力巨大,远比湘军的长矛、大刀、鸟枪厉害多了。
李鸿章也来信了。他到了上海以后,根据朝廷的意图,与英国人戈登取得了联系。
大清国想尽快彻底消灭“粤匪,”西太后和恭亲王等人想到了“借师助剿”。李鸿章十分欢迎这种做法,他立刻付诸行动,并向老师曾国藩汇报了在沪行动。
李鸿章大肆鼓吹以戈登为统帅的外国军队如何如何强大,外国军队与他的淮军混合起来,称为“常胜军”。如今,常胜军已是外国武装,船坚炮利、天下无敌。
对于洋枪、洋炮的巨大威力,曾国藩深信不疑。但是,他对“借师助剿”颇有些不满。
外国人攫取中国的财物、侵占中国的土地、烧了圆明园……
这一切,曾国藩一想起来就恨之入骨。他总认为外国人太欺负大清国了,如今“借师助剿”非清国福音。那些蓝眼睛、大鼻子对中国没安什么好心,让他们插手中国的内政干什么!
曾国藩一下子陷入了痛苦之中。他上奏朝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上海是通商口岸,那里的局势安稳与否和外国人有密切的关系,尚可‘借师助剿’。至于金陵、苏杭一带,万万不可让洋人‘代管’。一旦外国人到处指手划脚,我们还有自主权吗?”
李鸿章接二连三地来信,每一次都竭力鼓吹洋枪、洋炮之威力。曾国藩对身边的彭玉麟说:“即使少荃不竭力鼓吹洋枪、洋炮之威力,我也打算兴办洋务,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武装湘军。十一年前,郭嵩焘就向我介绍过外国的先进技术,我早就动过心。只是这十多年来忙于南征北战,没有时间付诸行动。趁国荃回籍招兵买马之际,我打算立刻着手开办洋务,以武装我们的军队。”
彭玉麟永远坚决地站在曾国藩一边,他说:
“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武装湘军与‘借师助剿’有根本之区别。这太好了,一旦军队有了先进的武装,攻克金陵城还成问题吗?”
曾国藩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同时,他有一个明确的思想: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可以,但不能为夷所制。
一天,他在安庆内军械所对技师杨国栋说:
“我们已从外国人手中购买了先进武器,我把它交给你和华蘅芳、徐寿、李善兰等人。你们应尽快揣摩、研究其中奥妙,以尽快制造出中国人的‘洋枪、洋炮、洋军舰’。”
杨国栋拍着胸脯回答道:
“曾大人尽管放心吧!不出一年的时间,保证研制出威力大、射程远、准确度高的新式武器。不过,我们需要一大笔研究经费,不知大人能拨多少银子?”
曾国藩想了想,说:“你估算一下,究竟需要多少两银子?只要你们能研制出新式武器,花费几两银子算什么!”
有了明确的指示,杨国栋等人就好干多了。他们在安庆内军械所展开了紧张的研制工作,把洋枪、洋炮拆开,仔细揣摩、研究,再进行打制、改装、仿造,的确也造出了一些枪炮。不过,军工厂的规模很小,不可能进行成批量的生产。
就在一群技师们干得热火朝天之际,曾国藩突然“失踪”了几天,大家都觉得有些纳闷儿。一般情况下,曾国藩很少这般“偷懒”。
怎么了?
当人们再次见到他时,他的情绪十分低落,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下属们窃窃私语,谁也不敢出大气,最后,还是他本人说了一句:“前几日,家里出了件不幸的事情。我那陈氏因病去世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曾国藩苦笑了一下,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枪炮造得怎么样了?士兵能掌握技巧吗?一旦九帅(曾国荃)回来,我们就向金陵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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