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互相补充,形成了“最优组合”。
他们二人互相补充,形成了“最优组合”。
对于湖口梅家洲的地形和军事部署,罗大纲了如指掌。所以,当罗大纲向石达开汇报情况时,石达开一不发,他认真听取罗将军的意见。末了,石达开才开口问:
“依罗将军之见,太平军与湘军不宜正面交锋了?”
罗大纲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绝对不能正面交锋。湘军水师统领是彭玉麟,此人作战勇猛顽强、敢拼敢杀。他的缺点是头脑简单、遇事不冷静、性情急躁,只要我们略施小技,定能取胜。”
“哦!罗将军心中已有谱了?不妨谈谈看。”石达开面带喜色。
罗大纲摇着头,十分谦虚地说:“哪敢说心中已有谱了,目前只是个初步设想。翼王不见笑的话,我就班门弄斧了。”
“快快讲来,我相信罗将军已有退敌良策。”石达开凑近几步,他想早一刻知道有何良策。
两个人低声密语,几乎没有第三个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见罗大纲眉飞色舞地讲述着,石达开面带笑容倾听着,最后,两个人同时大叫:“就这么决定了!”
“哈哈哈……”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太平士兵交头接耳,兴奋地传递着一个消息:要打大仗了!这一次,我们定能取胜,活捉曾国藩,回天京领重赏。
太平军与湘军都把梅家洲之战当成赌注,究竟鹿死谁手呢?
开始几天,太平军水师营里一片寂静,静得连锅碗瓢盆声音都没有,丝毫也看不出来是在战争前夕。湘军水师显然是躁动不安的,彭玉麟与杨载福一刻也坐不住,他们在座船里晃来晃去。曾国藩的水烟瘾又犯了,他哈气连天、头脑发胀,一个劲儿喝浓茶。
为了掩饰自己躁动之情绪,曾国藩摆开棋盘,非要和彭玉麟对弈不可。平日里,彭玉麟也酷爱下围棋,虽然棋艺不及曾国藩,但他是军中惟一能和曾国藩对弈的人了,所以他常常陪曾国藩下几局。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彭玉麟一点下棋的兴趣也没有。曾国藩何尝不是这样,人在悠闲的时候才可能静下心来对弈,烦躁时怎么可能走出妙局来。
两个人下了几局,皆是臭棋,气得曾国藩胡须向上一撅一撅,眼睛瞪得浑圆,他一推棋盘,不愿意下了。彭玉麟正想找个借口逃离“苦役,”大帅一推棋盘,他连忙趁机说道:
“明日找个时间再下两局吧!我现在去前沿察看一下动静,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彭玉麟走了,座舱内只剩下曾国藩一人,他左思右想,总觉得太平军那边有些异常,他自自语道:
“太平水师早已进入备战状态,据哨兵观察敌方阵容十分强大,他们没理由这般安静呀!敌人会不会沿用九江城的计谋,以静制动,逼我水师先发动进攻之势,然后引诱我军入其圈套?”
曾国藩越想越觉得不可贸然进攻梅家洲,万一遭到太平水师的埋伏,岂不自投罗网?
“大人,敌人依然毫无动静,怎么办?”彭玉麟一边走进座舱,一边气呼呼地说。
曾国藩讲出了自己对敌之判断,彭玉麟点头赞同他的观点,并说:“我们千万不能上敌人的当!只要梅家洲的太平水师不出击,无论如何,湘军水师也不能先出击。我们要静下心来等蛇出洞。”
计策已定,下面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这五天里,跨了两个年头,即从咸丰四年到了咸丰五年。天很冷,江面上不时吹来刺骨的寒风,冻得人直往棉被里紧缩身子。午夜时分,除了几个值夜岗的人像幽灵一样,在船头晃来晃去,大部分湘军水勇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
“嘭、嘭、嘭……”巨响传来,很像火炮声。
湘军水勇从热呼呼的被窝里跳出,穿上棉袄、套上棉裤、扎上绑腿、蹬上鞋子,人们纷纷往外拥。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枪来就打。顿时,湘军水师乱成一片。
“嗖、嗖、嗖,”火炮射向敌方;
“啪、啪、啪,”子弹射出枪膛;
“嘟、嘟、嘟,”号角声声吹响;
一阵密集的枪响之后,有几个清醒的人突然发现前方并没有什么敌人,他们大叫起来。其他人都醒困了,定睛一看:真的!江面上一片寂静,别说是敌人了,就是连个江猪也不曾有。
原来是一场虚惊。
水勇们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船舱,被窝早已变得冰冷,他们还得重新暖被窝。下半夜,还指望睡个好觉吗?人们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突然间,炮声又起,这一次比刚才响多了。湘军水勇再次从热呼呼的被窝里跳出,穿上棉袄、套上棉裤、扎上绑腿、蹬上鞋子,纷纷往外拥。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枪来就打。
又是一场虚惊!
烦死人了!士兵们骂骂咧咧,声称就是“太平军真的打了过来,我们也不再迎战”。
他们困乏至极,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冬日的阳光十分灿烂,有人往外看了看,江面上依然十分寂静,看不到战争的蛛丝马迹。
第六天,白天安然无事,夜里又起风波。和前一天夜里一模一样,搅得湘军水勇彻夜未眠。
第七天,白天安然无事。夜里,水勇都不愿再睡觉了,他们最怕深夜跳出热呼呼的被窝,干脆坐等敌人进犯。可是,夜里连个老鼠叫声也听不见。
第八天,白天里,湘军水勇撑不住了,他们呼呼大睡。下午,一些士兵渐渐醒来,他们哈气连天,怨声载道,士气十分低落。
人们在焦躁不安之际,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曾国藩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忽然,哨兵来报:“江面上发现敌船,正向我方疾驶。”
彭玉麟兴奋不已,他双手一拍,大叫道:“逆贼,你终于出击了!我们憋了好多天,今日,我叫你有来无回!”他转身叮嘱哨兵:“继续侦查,不得有误!”
“遵命!”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哨兵再次来报:“敌船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多少只船?大船,还是小船?”彭玉麟开始摩拳擦掌,他更兴奋了。
“估计四五十只。全是小船。”
“传令下去,打!给我炮火猛攻,打翻所有敌船。”彭玉麟铿锵有力,比下一局好棋还兴奋。
曾国藩连忙开口:“慢!其中有诈。太平贼子战船有两千多条,为何只派四五十条小船闯我水域?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且慢行事,让我们仔细研究研究。”
彭玉麟大叫一声:“大人,还研究什么!哪怕是只来一个敌人,我们也要打!这几天,大家心里都憋了一口气,既然敌人出现在我眼里,我能放走他吗?”
曾国藩瞄了一眼彭玉麟,意思是:冲动时,容易犯错误。
彭玉麟一拍胸膛,高声道:“一切包在我的身上!大人,今晚准备喝庆功酒吧!”
曾国藩哪里拦得住他,彭玉麟夺门而出,他大胆迎战。太平军的小船越来越近,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近了、近了,再靠近几丈,马上就下令开炮。彭玉麟的手心里居然全是汗。
此时是咸丰五年正月初。民间正在过大年,对垒的双方早已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战争打乱了人的正常生活秩序,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性。
“开炮!”
“开炮!”
一声令下,湘军战船炮弹齐发。只可惜,太平军的船只稍远了一些,炮弹打不到对面船上。
“战船全速前进!”
湘军大战船比较笨重,若想全速前进,必须借助江面大风,众士兵合力摇橹才行。太平军来的全是小船,调动起来十分方便。太平军见湘军大战船有启动的迹象,他们连忙调转船头,向后撤退。彭玉麟早已失去了理智,他下令出动一百二十条小舢板追赶太平军。
湘军战船共分三种,即:指挥作战、运送辎重、配给粮食的长龙和快蟹,以及出击快、体形小、作战灵活的小舢板。三种战船互相配合、取长补短才可能发挥强大的威力,离开任何一种,湘军水师作战能力都会大大减弱。
一百二十条小舢板在江面上尾追太平军,太平军的小船如燕子一样轻盈飞驶。太平军向南疾驶,湘军紧追不放。
突然,太平军向右一调头,他们转入鄱阳湖。
湖口梅家洲北连长江,南接鄱阳湖,从梅家洲向南行几十里地便是长江和鄱阳湖的接口处。
这里呈口袋状,湖大口小,易进难出。
当湘军小舢板上的人发现自己进入危险地带时,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太平军把“口袋头”一扎,湘军小舢板被卡入鄱阳湖,留在长江里的长龙和快蟹如鹰隼折断了翅膀,它们动也动不了,还能打仗吗?
曾国藩、彭玉麟、杨载福等人后悔莫及。
傍晚时分,湘军水师将领正一筹莫展之时,哨兵来报;
“大批敌船压境!”
“继续侦查,再报!”彭玉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敢正视曾国藩那犀利的目光。
“报:敌船约一千多只,正向我水域疾驶而来。”
彭玉麟眼前一黑,他栽倒在地。曾国藩连忙命令卫兵把他扶下去,杨载福挺身而出,他的声音格外洪亮:“大人,杨载福愿代彭将军应战!”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曾国藩默默地点了点头,叮嘱道:“全速前进,冲撞敌船;炮火强轰,逼退逆贼。若真的打不过敌人,立刻突围,保存实力,以利再战。”
曾国藩深知没有舢板配合作战,长龙与快蟹很难发挥作用,看来,今日要背水一战了。
咸丰五年正月,湘军水师惨败于湖口。
太平军大捷,翼王石达开下令大部队撤回九江城,他料到曾国藩会反扑的。
果然,石达开料事如神。湖口大战后,曾国藩不甘心认输,他收拾残局,招来塔齐布和罗泽南等人,伺机反扑九江城内的太平军。
曾国藩下令水、陆两军同时向九江城开拔。几天后,未被损坏的湘军战船停泊在长江北岸,对面就是九江城。此时,曾国藩焦躁情绪已十分严重,好友罗泽南婉相劝:
“涤生,此时不宜再战,快快远离敌营吧!其一:我们刚刚吃了败仗,士气十分低落;其二:战船破损十分严重,枪炮需要补充;其三:舢板被困于鄱阳湖,离开它,长龙与快蟹很难取胜;其四:你和其他将领的气色很不好,打起仗来,身体吃不消。作为老朋友,我奉劝你不要意气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罗兄,我们相识、相知有二十多年了吧!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别劝了,不杀粤匪,我曾国藩誓不罢休!”曾国藩的神情异常坚定,罗泽南只好闭上嘴巴。
其实,除了罗泽南认识到此时不宜再战之外,塔齐布、胡林翼、彭玉麟、杨载福等人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不过,他们不敢、也不愿大胆陈,只好听任曾国藩的安排。
若打了胜仗,大清的天子生怕曾国藩尾大难控,往往压抑于他,得到最大实惠的往往是塔齐布、胡林翼、彭玉麟、杨载福等人;若吃了败仗,大清的天子迁怒于曾国藩,他们几个人也不会有大的风浪。既然如此,对战争前景即使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又何必苦苦相劝呢?
罗泽南、刘蓉二人除外。朋友就是朋友,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曾国藩踏上歧路。目前,刘蓉回湖南筹集军饷去了,愿意苦苦相劝的只有罗泽南一人了。而曾国藩一句也听不进去。罗泽南暗中垂泪。
湘军水师靠近九江城的第二天晚上,江面上突然刮起了大风,阴云密布、月黑风狂。这是两军交战最令人惧怕的恶劣天气。
曾国藩深知自己的军队尚未站稳脚跟,根本无法开战。他一向不迷信,今晚却红烛高照,希望老天爷大发慈悲,莫让太平军攻打湘军。
就在曾国藩默默祈祷之时,座舱外一阵喧嚣,他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个念头:敌人进攻了!罗泽南、塔齐布、胡林翼、彭玉麟、杨载福等人一齐拥了进来,大家只等他下命令了。曾国藩故作镇静,他问:“敌船约有多少只?”
杨载福答道:“敌船虽不多,但从来势上判断,敌人志不在开仗,而在焚烧我们的战船。敌人已向我战船投掷火箭、火球,江上风很大,只怕大火烧起很难扑灭。”
“快、快、快把长龙分开!”曾国藩有些惊慌失措。
罗泽南告诉他:“几位将军已经传令下去了。只怕有的船太笨重,一时难以分开。”
“火、火、火,火海一片!”
外面的惊叫声传来,曾国藩等人跑出座舱一看,他们全都惊呆了:江面上一片火海!
哭叫声、哀求声,声声刺耳;投水者、投降者比比皆是。一片火海、一片人潮,湘军毫无抵抗之力,眼见着湘军水师要全军覆没。
曾国藩双眼一闭,他纵身跳进大江中。十几个亲兵随后入水,他求死不得。大家七手八脚将他抬到岸边,又送到罗泽南的陆军营里。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不忍心眺望江面,因为,江面上全是被烧毁的湘军战船。
苦心经营两年多的湘军水师就这么完了,曾国藩万念俱灰。
到了上午,太平军又向湘军罗泽南的陆军营地发动猛攻,罗泽南下令坚决抵抗太平军。谁知昨夜水师惨败直接影响到陆勇的情绪,许多陆勇伺机逃命。
“给我牵匹马来!”曾国藩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叫。
“大人,您想干什么?”一位亲兵关切地问。
曾国藩大吼:“少口罗嗦!快扶我上马!”
亲兵岂敢不从,他小心翼翼地把曾国藩托上马背。只见曾国藩双脚一夹,战马一声长嘶,扬起前蹄,眼见着就冲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罗泽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死死地勒住马头,泪流满面。彭玉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自知惭愧,也泪流满面。塔齐布苦苦哀求道:
“大人,如果您效法晋国大将先轸,扬鞭冲进敌阵,让敌人的乱箭射死您。那我们就一同去吧!”
湘军将领低声呜咽。
太平将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们挥师南下,再次占领武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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