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子诚立刻从命,他拉着大舅哥的手便往外走。到了外面,欧阳牧云悄悄地问:“你去不去找我妹妹叙叙话儿?”曾子诚打了一下欧阳牧云的右手,意思是说:“这还用问吗?”
欧阳牧云只好再一次扮演“红娘,”他亲自为妹妹“导演”花园相会。
这一次,曾子诚的胆子大多了,他瞅见牧云已走远,便壮着胆子挨近了未婚妻。欧阳姑娘本能地向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处。子诚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抓住姑娘的手不松开。
“不、不、不!子诚,请你放尊重些!”欧阳姑娘的声音有些发颤。曾子诚听到了她的心跳,感觉到了她的脸红。可是,他不愿放开手。
夜已深,夏虫不再喧闹,夜幕掩盖了一切。晚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欧阳姑娘挣脱那双有力的大手,她理了理散乱的发辫,低声道:
“我该回去了,不然的话,巧儿会四处找我的。”巧儿是她的丫环,曾子诚很怕那位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因为小姑娘总爱大嚷大叫,万一今晚的事情被人觉察了,曾子诚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岳父大人解释,更没法向父亲交代。
年轻人极不情愿地说:“那你走吧!”欧阳姑娘欲转身离去,他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晚上,你还来吗?”姑娘头也没回,她匆匆地走开。后花园里只剩下曾子诚一个人,他寂寞又惆怅,迟迟不肯离去。夜更深了,所有的屋子都没了灯光,曾子诚只好回屋。
他知道父亲早已回来了,为了不惊动父亲,便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吱扭”一声,不争气的门在响,吓得曾子诚直往后退。
“怎么了?还想出去?已经是二更天了,你是个野猫子吗?”
父亲的语气很不好听,曾子诚不由地抽了一口凉气。他只好乖乖地进了屋,站在床前接受父亲的训导。曾麟书点亮了油灯,曾子诚看得清清楚楚,父亲的脸色铁青,是很少有的难看之态。曾子诚企图掩饰,他干咳了两声,说:
“刚才,你和欧阳世伯在喝酒,我觉得很无聊,便和牧云大哥一起到院子里散步,不曾想回来晚了些,惹父亲生气了。”
曾子诚生怕父亲听出什么破绽来,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曾麟书直盯着儿子看,仿佛要把儿子从上到下看个遍。曾子诚心虚了,他的额上直冒汗。
“子诚,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子诚’吗?”
曾子诚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名字是爷爷为我起的。他说曾家的后代要做一个正人君子,就必须诚实、忠厚、本份、勤劳。当年,爷爷对我寄予了无限的希望。”
“你还好意思说!今晚之事,你够诚实、本份吗?你算得上正人君子吗?”
听此话,父亲心中早已有数,曾子诚只好从实招来。末了,他反复强调说:“父亲,请您相信我,今天晚上我绝对没有干坏事!我只是拉了拉她的手,欧阳姑娘是本份之人,她端庄凝重、娴淑大方,我怎么会轻薄她呢?”
曾麟书低声斥责儿子:“一对青年男女深夜幽会,谁会相信你们没干无耻之事。子诚,你太令我失望了!从你落地那时起,爷爷就把你当成了手心里的宝,我和你母亲也把你看得很重、很重。这些年,我们家境不好,你全看在了眼里,我们再难、再苦也要让你读好书。唐家私塾是衡阳、湘乡一带很有名气的学堂,你岳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送进学堂。本指望你今年一举成功,据你岳父说你的时文的确进步不小。为什么长沙赴考再次失利呢?今天晚上我终于找到了答案:你没有全力以赴投入学习,你被儿女情长所缠、所困、所累。”
父亲一席话语重心长,曾子诚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好惭愧、好内疚。此时,他无以对,只有检点自己:
“是呀!父母把我养大,他们别无所求,只求我学业有成、前程光明。我的求学他乡给父母带来了多少麻烦与痛苦啊!在唐家私塾读书时,父亲曾多次带着银子前来谢师,虽然汪老先生每次都婉谢绝,但是,父亲从不吝啬,他总要想方设法留下银子以示谢意。
母亲呢?她付出的更多!寒来暑往,每一次季节的变化都牵动着她的心,每隔十天、半个月,她就托人捎来几件新衣服。那一针一线凝聚了多少思儿之情和深厚的母爱!她生了九个儿女,又亲手哺育我们,其中的艰辛与痛苦,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报恩了吗?
没有!我从没回报过母亲。我只知道从母亲那儿索取一份爱,而不懂得也应该给母亲一份安慰。这些日子以来,我眷恋于欧阳姑娘,饭不思、茶不香,以致于考试前那个晚上痛苦、失眠,第二天没精打采,我能考出好成绩吗?”
曾子诚痛苦地反省着,他低声对父亲说:
曾子诚痛苦地反省着,他低声对父亲说:
“儿子不孝,让父母生气、伤心了。此刻,我心里非常难过,更为自己的放纵而感到深深内疚。父亲,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决心改正错误。父亲,您放心吧!我会克制自己,努力改掉身上的缺点,明年春考争取获得好成绩。”
曾麟书当然希望儿子不是在说大话。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夜已深,我们快睡觉吧!你岳父和我明日准备送你去唐家私塾,你这一年来有些进步,应归功于汪觉庵老先生。把你交给他,我们最放心。”
第二天,曾子诚随岳父、父亲来到了衡阳县城,他们草草吃了午饭便赶往唐家学堂。三个人还未进大门时,他们就觉得学堂有些不对劲儿。只见学堂里面冷冷清清,不像往常那样朗朗的读书声不绝于耳。欧阳凝祉站在院子里张望了一下,他小声对曾氏父子说:
“不对劲呀!好像屋里没有人,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边说边向正厅走去。正在这时,曾子诚看见汪家老仆人艰难地迈过门坎,欲向院子里的人打招呼。曾子诚忙问老者:“老伯,学堂里怎么如此寂静呀?”
老者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指着曾子诚说:“你不是那个姓曾的孩子吗?”
“对!我就是曾子诚。”
突然间,老者有些愤怒了,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的先生仙逝了,你连一把纸钱也没给他送。呜——”老者大哭起来。
院子里的三个人全呆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子诚大叫道:“老伯,你刚才说什么?”“你的先生去了,难道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
“今天就该烧三七纸了。唉!人死如灯灭。烧头七纸的时候,他的学生还来了七、八个,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有人嚷着要随先生去。如今才过几天,今天就没有人来了。”老者边说边流泪,他摇着头、驼着背,向正厅走去。
欧阳凝祉与曾麟书对视了一下,他们走上前,欧阳先生安慰子诚说:“别哭了!今天我们一起去给汪老先生烧三七纸,送些纸钱给他,他在阴间也好再开办一个学堂呀!”
曾麟书追上老者,说:“老哥,前两个月,我忙着送儿子去长沙赴考,连谢师礼都没来得及送。现在,汪老先生已不在人世间了,汪先生的子女都住在哪里?我想送些银子给他们,以表示我们的歉意。”
老者回过头来,漠然地说:“他们不需要银子,他们只想要父亲。”说罢,他一扭头不愿理睬他人。欧阳凝祉大声问:“汪先生的墓地在何处?我们现在就去送纸钱。”
“只要有心,一定能找得到!”老者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一行三人来到了野外,他们正在犯愁之际,突然听到一阵时断时续的哭声。曾子诚大叫一声:“在那儿!一定是先生的家人。”他边叫边跑,一路小跑扑向坟头。
“先生!学生来迟了,学生来迟了!”
曾子诚哭得好伤心,令欧阳凝祉和曾麟书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曾子诚跪在坟前给汪觉庵老先生磕了三个响头,父亲把他扶了起来。父亲对他说:“子诚,你悲伤至此,汪老先生泉下有知,他会感到安慰的。但是,如果你发奋读书考上功名,他不仅感到安慰,更会感到高兴的。为了报答他对你的恩情,你也要努力出成绩。”
“父亲,儿子已经知错。我一定会发奋读书的,报答恩师的栽培、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愿恩师能够安眠于九泉之下。”曾子诚哽咽着。
欧阳凝祉拍了拍子诚的肩膀,严肃地说:“而有信乃大丈夫之本也,但愿你能做到。我和你父亲相信这不是一句空话,只要你专心致志地读书,心中无杂念,凭你的聪明才智,你会成功的。”欧阳先生话中有话,聪明的曾子诚焉能听不出来。
曾子诚十分羞愧,他低下了头。
欧阳凝祉与曾麟书商量了一番,他们决定送曾子诚到湘乡的涟滨书院去读书。涟滨书院的山长(院长)是衡阳、湘乡一带颇负盛名的儒家学者刘元堂。早年,刘元堂与欧阳凝祉有过一段很深的交情,两个人曾换过帖子,素有往来。欧阳凝祉在衡阳办起了私塾,刘元堂在湘乡城也开办了学堂,即“涟滨书院”。
曾子诚随父亲及岳父来到了湘乡县城,他们径直奔向涟滨书院。欧阳凝祉与刘元堂一阵寒暄后,他便“单刀直入”说明了来意。刘元堂一听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欧阳兄的乘龙快婿岂能屈就我这里,涟滨书院恐有误人子弟之嫌。”
欧阳凝祉哈哈大笑道:“刘兄过于谦虚了!衡阳、湘乡一带无人不知刘兄的大名,从涟滨书院出来的学生有的考上秀才,有的中举。刘兄,难道你不想培养一个翰林才子吗?”说罢,欧阳先生笑得更欢快了。他爽快地说:
“刘兄,我把人给你送来了,收不收由你决定了。不过,我的这个女婿是个求上进的年轻人,他若是遇上你这样的伯乐,不久以后肯定会驰骋千里的。”
刘元堂被说动了心,他稍稍思考了一下说:“好吧!就冲你这句话,这个学生,我收下了。不过,我们有在先:他与所有的学生一样,要能吃苦、肯下功夫,努力完成学业。涟滨书院的生活很苦、规矩很严,他在这儿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你们不要心疼呀!”
“不会、不会。我的儿子从小就能吃苦耐劳,他一定不会让刘先生失望的。”站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曾麟书夸奖了自己的儿子。终于,刘元堂答应了欧阳凝祉的要求,欧阳凝祉与曾麟书舒了一口气,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
把曾子诚送到涟滨书院读书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因为,一年后,曾子诚果真考中了秀才,这不能不说有刘元堂的一份功劳。两次送儿子他乡求学,表现了曾麟书的坚强决心,此时,他不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老师,儿子在自己身边进步不大,只有易师而教,儿子才可能有较大的进步。这对于开办私塾学堂的曾麟书来说,是多么“伟大的壮举”啊!
下午,刘先生告诉他将要学习哪些课程,并讲清了每天的日程安排,布置了学习任务,阐明了书院的规章制度。最后,刘先生把曾子诚带到一处十分幽静的小院子里,他指着一位老者,对曾子诚说:
“我把你交给陈雁门先生,陈先生学问渊博,他的授课方法也很好。从师于他的人,考上秀才不下于二三十人,还有五、六个中举的。能受教于他是你的福份。”
曾子诚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向面前这位又瘦又矮的小老头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并恭恭敬敬地说:“陈先生好!学生曾子诚有礼了!”
老者打量着年轻人,他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似乎不太满意瘦弱单薄的新弟子。他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刘元堂的安排。刘元堂转身离去,陈雁门冷漠地问:“多大了?以前从师于谁?参加过几次府试,成绩如何?”
曾子诚老老实实地回答:“学生今年二十二岁。六岁在家塾里发蒙,父亲是学堂惟一的先生。去年到了衡阳唐家私塾,从师于汪觉庵老先生。学生一共参加过三次府试,均落榜。今年上半年仅取得了佾生资格,所以,甚感惭愧。”
陈先生看了看曾子诚,说:“看样子,你还算老实、忠厚之人,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吹嘘自己。嗯,我就喜欢你这种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年轻人最忌无限度地夸大自己,明明自己是一团草包,却要把自己说成天才。在我身边学习,你一定要有艰苦奋斗的精神、踏踏实实的作风。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能!请陈先生放心吧!学生不是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更没沾染游手好闲之徒的不良习气。我乃一农家之子,勤劳本份是我们的传家宝、踏实进取是我们的做人原则。我会牢记先生的教导,努力刻苦地学习、本本份份地做人。”
陈雁门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他的态度变得和蔼了一些。他说:“但愿你说的全是真的。只要你肯认真学习,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授业的。”
曾子诚独自坐在书院的石凳上,他思绪万千。
涟滨书院占地约二三十亩,学生多达二百多人,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教学设施上,曾家私塾、欧阳私塾、唐家私塾都无法与之相媲美。这里不仅环境优雅、风光旖旎,而且课程安排也正规得多。曾子诚意识到这里将开始他的新,或许涟滨书院在他的人生之路上是一座“里程碑”。从这里,他扬帆远航直至新的彼岸。
来到涟滨书院的第三天,曾子诚为自己改了个名字,叫“曾涤生”。
涤者,取涤其尘污也。生者,取明袁了凡: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曾子诚变成了曾涤生!
曾涤生踌躇满志,他要荡涤昨日的污垢,开辟美好的未来。大干一场,将人生变得辉煌、灿烂起来。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准备追逐功名利禄了!
在涟滨书院求学的日子里,曾涤生废寝忘食、刻苦读书。他不但“忘食,”而且也忘了身外的一切。一连两个多月,他不知天气的变化、不问同窗的名字、不给父母写信,当然,更不去想那位可人的欧阳姑娘。他告诫自己:
“记住:明年府试,你必须榜上有名!为了迎接那一天,曾涤生,你一定要真正地‘涤生’!不然的话,你就是畜牲一个!”
“记住:明年府试,你必须榜上有名!为了迎接那一天,曾涤生,你一定要真正地‘涤生’!不然的话,你就是畜牲一个!”
一旦下定决心、制定了目标,下一步就是朝着那个目标奋勇直前了。曾涤生不想辜负父辈们的期望,更不愿耗费大好的青春时光,他要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学习,争取尽快脱颖而出。他深知时不我待,更知父亲已焦急不堪,曾家该出第二个秀才了!
在涟滨书院读书的这些日子,曾涤生进一步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他仿佛见到了一个更新的天地,在这一片新的境界里,他吮吸着广博的知识,领略了中国上下五千年文化底蕴的无限风光。《四书》、《五经》已烂熟于心,诗赋、时文更不在话下,他要探求新的领域,以谋求更广阔的发展。
涟滨书院人才济济,这里的学生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几十岁的老者;有来自偏远山村的寒门之子,也有来自省城长沙的富豪人家的少爷;有屡试不中的童生,也有少年得志的秀才、举人;有专心读书的,也有以读书为由躲避家人唠叨的;有热衷于古文的,也有喜欢天文地理的;有忠厚老实之人,也有狡猾奸诈之徒。
人多了,龙蛇混杂,人际关系当然也复杂了起来。曾涤生一向不善于周旋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他下定决心除了读书,其他的事情一律不去过问。但是,越是不愿意卷入是非的人,越容易不知不觉间被卷入是非之中。
涟滨书院的规模较大,约有师生一、二百人,与曾涤生同堂学习的也有二三十人,他们皆从师于陈雁门先生。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部分住在书院里,一间不大的草房里拥挤着五、六个人,彼此之间常有摩擦。
曾涤生的那个房间里住了两位花花公子,其中一个叫张海亮、一个叫赵之文。张海亮今年二十六岁,三年前已娶妻生子,并且,他还有两个小妾。赵之文尚未成家,但他喜欢结交妓狎,颇有些放荡。这两位“活宝”住在了一起,当然是诨话连篇。
一天,张海亮又在描述他的妻妾如何漂亮、如何风骚,赵之文凑了上来,他色迷迷的小眼睛直盯着张海亮问:
“张兄,你的妻妾都那么年轻、漂亮,你最喜欢哪一个?”
“个个都喜欢!她们呀,那娇滴滴的劲儿真叫男人承受不了。又鲜又嫩的‘小黄花’,你能不想摘下她吗?那三个俏娘们儿,都快把我缠死了。不然,我会跑到这书院躲起来吗?”
“哦,原来是你的那个玩意儿受不了!”
“哈哈哈……”张海亮浪笑了起来。
他拍着赵之文的肩膀说:“你也同时去找三、四个姐儿(妓女),同时与她们玩耍,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哈哈哈……”
曾涤生正在温书,他被两个放荡男人的诨话浪语冲击着,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纸上的字一个劲儿地乱跳,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心烦意乱,干脆将书本一甩,他走出草屋,想到外面呼吸点新鲜空气,免得被他们的诨话冲昏了头脑。
见此状,赵之文跟着曾涤生到了外面,他用肘子抵了一下曾涤生,揶揄道:“怎么了?你这个书呆子也动心了?曾涤生,你玩过女人吗?那种神秘的体验,你有过吗?”
曾涤生怒声道:“你们好无耻!在书院里谈些乌七八糟的混账话,不怕先生训斥你们!”说罢,他一转身想离去。
那位放荡的赵之文岂能轻易放过他,这时,张海亮也出了屋,他干咳了一声,赵之文立刻死死拉住曾涤生的衣角,很有些攻击性。赵之文说:“别假装正经了!我早已听说过你的家族往事了。快说给我听听,免得让我们来揭短,你爷爷、你父亲,他们没有一个是正人君子,个个都是玩女人的高手。”
张海亮也过来帮腔道:“曾涤生,你害臊了?哈哈哈,都是男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听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很风流,他竟顾不上给你奶奶施些‘雨露’,气得你奶奶寻死觅活的。还有你父亲,他虽然不嫖娼,却不肯放过你母亲,你兄弟姐妹九人全是他对你母亲的施舍。”
两个人你一、我一语,差一点儿就把曾涤生给气死了。曾涤生紧握拳头朝着张海亮猛击了几拳,张海亮被打得鼻青眼肿,他连连躲闪,逃回了屋里。接着,他又猛踢了赵之文几脚,疼得赵之文直捂屁股。赵之文“哇哇”大叫:
“好你个曾涤生!你竟敢打人,我们非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当夜,曾涤生借宿他处,他知道这两个人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第二天上午,曾涤生发现赵之文一拐一拐、张海亮嘴歪眼肿。他们怒视着曾涤生,不过,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晨读以后,陈先生讲解了《文心雕龙》中的一段文字,然后便让学生去背诵。曾涤生一心投入学习之中,他捂着耳朵大声背诵课文。约一刻钟后,赵之文开始挑衅了。他在下面踢了几下曾涤生,曾涤生没理会他,他又用一根小竹杆戳打曾涤生的腰间,曾涤生仍未理会他。
张海亮掷了一块小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在曾涤生的后脑勺,很疼、很疼。曾涤生揉了揉后脑勺,他有些愤怒了,不过,他尚未发作。赵之文又踢了他一脚,踢在他的脚趾上,十指连心疼!他忍不下去了,朝着赵之文也猛踢了几脚。
赵之文“豁”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抓住曾涤生的衣领不放,并大声叫道:“先生,曾涤生打人!”
课堂里立刻乱作一片。其他学生也纷纷起哄,气得陈雁门挥动着教鞭,大声呵斥:
“都给我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不然的话,我要动用院规了!”
胆子小的学生立刻安静了下来,陈先生气得脸色发青。两个爱管闲事的学生抢着说:
“先生,是张海亮、赵之文他们先挑衅的。”
“先生,不对!我看得清清楚楚,张海亮、赵之文正在背书,曾涤生先踢了他们几脚。”
“你说谎!”
“你才说谎!你与曾涤生是一丘之貉,你们总是狼狈为奸,欺负老实人。”
“黑白颠倒,天理不容!”
……
陈雁门大喝一声:“都闭上嘴!不管谁是谁非,不会背书都要挨骂。”说着,他先让赵之文起来背书,赵之文一句也不会。又让张海亮起来背,张海亮当然也背不出来。陈先生火了,他冲着曾涤生说:“你总应该比他们好一些吧!打架你不行,背书不至于也不行吧!”
本来,曾涤生是会背的,但是,刚才的一阵混乱及先生的讽刺、挖苦搅乱了他的心,他惶恐不安地站了起来。然后便是磕磕巴巴的几句话:
“自《九怀》以下,遽镊其迹;而屈宋逸步,莫之——能——追。故——故——,故其叙情怨,则郁伊而易感;述离局,则——怆怏而难怀;论山水,则循声而得貌;————,节候,则披文而见时。是以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
以前背书的时候,曾涤生总是朗朗上口,他从来就没出现过此类现象。刚才又发生了一场风波,陈雁门不禁眉头紧皱,他冷冷地说:“曾涤生,你所诵词句如此艰涩,你这样的学习态度还想考上功名吗?枉我错爱于你,你不是块读书的料子,如果你也能金榜题名,我宁愿为你背一辈子伞!”
说罢,陈先生扬长而去。
曾涤生委屈至极,他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至于几年后曾涤生考中了举人,陈先生真的为他背过伞,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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