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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02

到了晚上,依然不见欧阳姑娘的身影,曾子诚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坐立不安,在住房里来回踱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喵——喵——喵——”

窗外传来了几声猫叫声。曾子诚心烦意乱,他不予理睬。“喵喵喵”小猫叫得更紧了,他打开房门,想赶走这个讨厌的家伙。房门刚推开,谁知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把他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好家伙,没想到是我吧!怎么还挡住门,不想让我进屋吗?”欧阳牧云照例给了曾子诚一拳,这是他们以往的“礼节”。

“请!我怎么会不想让你进屋呢!快快里面请!”曾子诚热情地招呼来者。欧阳牧云进了屋,他也不客气,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边喝边说:“怎么样?一年来的收获很大吧!”

曾子诚问:“你指什么方面?”

“当然是你的学业了。”

“收获的确很大。以前,我在家塾随父亲学习时,只知道死记硬背,结果是古文背了不少,文章却写不好。如今,汪老先生教会了我如何写八股文,我觉得易师而学真乃上策。”

“其他方面呢?以前,你的字缺乏功力,这一年,你临帖子了吗?围棋还下不下,有进步吗?”

欧阳牧云关心妹婿的各个方面,这一点很让曾子诚感动。

曾子诚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唐家私塾时,我临柳公权的帖子,自认为进步了一些。偶尔也和要好的同窗下下围棋,只不过没有什么大的进步。今天晚上,你肯教我几招吗?”

欧阳牧云是个棋迷,一提起下围棋,他就来了劲儿。当初,曾子诚随父亲赴长沙赶考之际,曾子诚初识欧阳牧云,欧阳牧云教会了他下围棋。这两、三年来,他们没有多少机会在一起对弈,也不知曾子诚的棋艺达到了什么程度。欧阳牧云没把这个“徒弟”放在眼里,他笑着说:“来、来、来,坐下来,我们下两局。”

曾子诚哪有心思对弈,进了欧阳府以后,几个时辰过去了,到现在仍未看见欧阳姑娘的身影,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了。曾子诚焦灼的目光被欧阳牧云全看在了眼里,欧阳牧云打趣地问:“怎么了?你心神不定,有什么心事吗?”

“不、不,什么事儿也没有。”曾子诚企图掩饰自己的焦灼之态。欧阳牧云诡秘地一笑,他悄悄地问子诚:“见不到她,心里有些不安吧?”

曾子诚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欧阳牧云笑了:“你心不在焉,怎么能陪我下棋呢!好吧,干脆告诉你,省得你今天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现在必须陪我下两局。”

“行啊、行啊!别说是两局,就是下一夜也行。”曾子诚已经是急不可待了,他还没等对方说完话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见此状,欧阳牧云哑然失笑,曾子诚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两个年轻人笑了一阵子,欧阳牧云才说:

“今天晚上,你见不到我妹妹了。三天前,她和我小弟凌云去了二姑妈家,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回来,而你明天一早又要启程回湘乡。这一次,老天爷没有成全你们。”

曾子诚听罢,他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喃喃地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说罢,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那神情,他失望极了。

“子诚,你不会忘记刚才说过的话吧!”

“不会。好吧!现在就陪你下两局。”曾子诚无可奈何,他四处在找棋盘,像完成一件任务似的来应付欧阳牧云。正巧,这屋里有盘围棋,于是两个人对弈了起来。欧阳牧云胸有成竹,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旗开得胜。

“子诚,你执白子,你先走。”

曾子诚左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他稳稳地走了一个子,欧阳牧云当然不会示弱,他立刻跟了上去。白子跳,黑子关;白子拆二单关,黑子飞镇;白子扳渡,黑子反扳……

片刻钟后,棋盘上初见分晓:白47托至59断,就地做活,着法机敏。黑68,可69点入腾挪,黑着法有些呆板,受白75先手刺,十分不利。

欧阳牧云额上渗出了汗珠,干脆,他把褂子一甩,只穿了一件小背心。他暗暗地想:“好家伙!这个曾子诚棋艺大有进步。看来,我不能再轻敌了。”

可是,曾子诚步步紧逼,欧阳牧云有些招架不住了。

白77俗手,当于81位关。黑98弱着,只能在甲位打抵抗,以下被白99打去,黑方大损……

“大舅哥,小弟失敬了!”曾子诚拱手、微笑,他向对方表示了歉意。欧阳牧云一拍妹婿的肩膀,由衷地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哈哈哈……”一对年轻人爽朗地大笑起来。

欧阳姑娘始终未露面,曾子诚带着极大的遗憾回到了家。从衡阳五马冲到湘乡荷塘二十四都白杨坪,他走了整整一天,回到家的时候,他简直累得直不起腰来。

分别一年来,除了父亲,曾子诚与家里的其他人未曾见过面,所以,他刚进大门就被家人及邻里团团围住,人们问长问短,他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话。爷爷的身体依然十分硬朗,他看见宝贝孙子长高长胖了,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老人笑眯眯地说:

“子诚,还是外面的生活好吧!瞧:你长高了一头,也胖了许多。只是不知道你学业上长进了多少?在衡阳求学,一定能比在家塾里学到更多的知识。”

“爷爷,请您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希望。”

母亲江氏挤到人前,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半晌,一句话也没有说。曾子诚明白母亲的心,他温顺地站在母亲的面前,让母亲看个够。曾子诚发现母亲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她小小的个儿、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小小的手,可爱极了。他弯下腰来,冲着小姑娘笑着问;

“你就是满妹吧?”

小姑娘只有两、三岁,她吓得直往母亲的身后躲藏,她瞪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位陌生人。母亲把小姑娘拉到了曾子诚的面前,对小姑娘说:“满妹,这就是你的大哥。快叫大哥哥。”

小姑娘还是瞪着眼睛不说话。

曾子诚一把抱起小妹妹,他从衣袋里掏出了两颗小糖,亲切地说:“哥哥真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离开家的时候,你尚在襁褓中,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说罢,他又在满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虽然小姑娘不能完全听懂大哥的话,但是,她不再害怕这位陌生人。她乖巧地俯在曾子诚的胸前,轻轻地说了一句:

“大哥哥,我最爱吃糖糖。”

这时,国蕙、国芝、国潢、国华、国荃、国葆全围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大哥,唐家学堂有我们的家塾大吗?那儿的学生是不是也大大小小的,从七岁到二十几岁的都有。”国潢讨厌在父亲身边学习,他希望大哥能把他也带出去见见世面。

“大哥,你在外面,住的、吃的都习惯吗?外面的饭菜不如家里的好吃吧!”国蕙今年十七岁,她已经出落成一位美丽的大姑娘了,一开口,她就带有大姑娘特有的温柔。

“大哥,你回来能住几天?我和国葆天天都盼啊盼,盼望你能早一天回来,好带我们去抓山雀、打山枣、摘山核桃。明天,我们就上山,好吗?”国荃还是个小孩子,他总忘不了大哥带他们上山时的欢乐情景。

……

……

这时,他们的父亲曾麟书开口了:“国潢、国华、国荃、国葆,你们带着满妹快走开,国蕙、国芝去厨房帮你娘做饭,爹爹和大哥有话要说。”

一听这话,不但曾子诚的弟妹们立刻离去,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乡邻们也很快散去了。曾家正厅里只剩下曾玉屏、曾麟书、曾子诚三个人。爷爷关切地说:“如果太累,明天再叙话吧!”

“不!爷爷,您请坐!父亲,请您也坐下!我还是现在就把在外面的收获讲给你们听吧:自从到了唐家学堂,我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以前,我随父亲读书时总觉得自己比其他学生强多了。他们背不会的书,我会背;他们理解不了的词句,我能融会贯通;他们不会写诗,我会;他们不能作赋,我能。我总以为自己是个佼佼者。

可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从师于汪老先生,我才体会到什么叫‘坐井观天’。这一年来,我不断地告诫自己:努力学习、刻苦读书,加把劲儿赶上去!”

曾麟书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高兴地问:“八股文写得怎么样?有较大的进步吗?如果不太劳累的话,现在就拿几篇出来让我和你爷爷看一看。”

曾玉屏连忙阻拦说:“子诚走了一整天的路,他一定十分疲倦了,明天再看吧!”

曾麟书笑着说:“也是、也是!我太性急了些。”

祖孙二人相视而笑。白杨坪黄金堂(曾麟书与弟弟曾骥云分家后,居所称为“黄金堂”)其乐融融。人们热切盼望今年曾家能出第二个秀才。

可是,老天爷没有成全曾家。曾子诚这一次参加府试,他仍未考中秀才,仅仅取得了应试备取的资格,以佾生注册。这对于曾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特别是曾麟书,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年前,四十多岁的他糊里糊涂地落了个秀才称号,他不喜也不狂。曾麟书自己心中最清楚,他这一辈子与举人、状元无缘了。可是,儿子曾子诚大有前途,儿子的悟性比自己好,曾子诚绝对不会到了四十多岁才初见成效。

曾子诚回到白杨坪的那个晚上,曾麟书久久难以入眠,他辗转反侧、毫无倦意。干脆,他披上一件衣服,偷偷地摸到了儿子的房间。他发现儿子睡得很香、很沉,便点燃了油灯,翻出儿子的文稿来看。一看那刚健俊美的字体,他便暗自欢欣。儿子的书法大有进步,柳体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说明子诚在外面没有虚度光阴。

再一看,几首小诗写得也很好。不过,曾麟书对这些不会感兴趣的,他要找出儿子写的时文(八股文)来看一看。因为,这种文体是敲开仕途之门的“敲门砖”。

果然,儿子带回了好多篇时文,他凑近油灯,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读着、读着,曾麟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叫道:“好!太妙了!”

睡梦中的曾子诚仿佛被惊醒了,他喃喃地问:“先生,我的这篇文章总感到有些不满意。”说罢,他翻了一个身又呼呼大睡起来。

曾麟书见状,暗自笑着说:“子诚连做梦都在写文章,看来他的学习的确非常用功。如此说来,今年他稳操胜券。

无论如何,曾麟书也想不到儿子会再次落榜。曾麟书又一次陷入了痛苦之中,儿子的失败就等于自己的失败,甚至比自己失败了更难过。

看到父亲沮丧、哀怨的样子,曾子诚不断地谴责自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明白:这次落榜事出有因。也许父亲只重儿子的学业,而忽视了儿子已经长大,有血有肉的年轻人被春情折磨得很苦。

自从离开欧阳家,曾子诚连一刻也没停止过思念那位伊人——欧阳姑娘。拿起书本想起她、端着饭碗想着她、闭上眼睛还是想到她……

春情啊!你太折磨人了!曾子诚为情所惑、为情而苦、为情而损。

赴考那天,当他赶到长沙时,天色已晚,曾子诚找个客栈住了下来。他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回到了客栈,他躺到了床上,他吹灭油灯,望着窗外一颗颗闪亮的星星,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她——一个令曾子诚痴迷的姑娘。

“你从姑妈家回来了没有?你此时正在干什么?你也思念我吗?……”

想着、想着,曾子诚的眼皮有些发涩了,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子诚、子诚,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回去?你也不等一等我!”是欧阳姑娘的声音,像是从天国里传来的,虚幻又缥缈。

“本来,我是很想多住几天的,只是你父亲不应允。你责怪我了吗?其实,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与姑娘一别三百多日,我的感情经受了多么大的折磨呀!姑娘,请不要生气了!全是我的过错,如果我晚一、两天到你家,我们也会相见的。”

欧阳姑娘一飘、一飘,她飘向了远方。

曾子诚急得大叫了起来:“等一等我、等一等我!”

他被惊醒了。他摸了摸额头,额头满是汗珠,他吁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叹息道:“曾子诚,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明天一早还要早早起身,再温习一下几段文章,现在必须安睡!”

可是,他还是难以入眠。这一次,不是思念佳人,而是他浑身上下奇痒无比。他狠命地抓呀、挠呀!越抓越挠,身上痒得越厉害。他只好坐起来,想捉一捉床上的跳蚤。但是,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一个跳蚤,曾子诚躺了下来。他刚刚躺到床上,身上又痒了起来,而且比刚才痒得还要厉害,那奇痒就像有百十个跳蚤一起在咬他。他哪里还睡得着,只好坐等天亮。

第二天,曾子诚头脑发昏、四肢发软,到了考场,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哪里还写得出八股文!交卷时,曾子诚对自己说:

“这一次,又要名落孙山了。”

儿子再次落榜使得曾麟书心灰意冷,他整日沉默不语。曾玉屏和曾子诚祖孙二人见状,他们十分担心,生怕曾麟书一蹶不振。所以,背地里曾玉屏对孙子说:“子诚,你父亲望子成龙心切,他十分看重你的前程,甚至比他自己的还重。你这次落榜对他的打击很大,你能体会出父亲的心痛吗?”

曾子诚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深知自己犯的错误对家人的伤害有多大。可是,如今已无法弥补这个过错,他自己也十分痛苦,而“这杯苦酒”是自己酿造的,只能自己喝下去。

“爷爷,对不起!我让你们大家失望了。参加了几次府试,我都名落孙山,看来我今生与功名无缘。”曾子诚说得很悲凉。

爷爷曾玉屏连忙安慰孙子:“才经几次挫折,你就变得心灰意冷了。这一点,没有你父亲坚强,从他第一次赴考到他考上秀才,历经二十多年,十几次的挫败都没让他气馁。你才几次的失败呀!”

曾子诚脱口而出:“我没那么大的耐性!若是到了三四十岁才考上秀才,对朝廷、对自己还有什么用。我不愿做第二个‘范进’。爷爷,我给你讲过邰誉福的故事,难道你们希望我落他那个下场吗?”

“子诚,你太令爷爷失望了!这次你落榜,爷爷责备你一句了吗?可是,你现在说出这种话来,我要责骂你!别说到了三四十岁考上功名对大清朝、对家族、对个人尚有益处,就是五六十岁取得了功名,也是件好事呀!再说,你今年才二十一岁,明年、后年还可以考,怎么说出这样沮丧的话来。”

曾子诚一扭、一扭的,他坐在那儿直扭身子。曾玉屏十分恼火,他以前很少对孙子发火,今天,他气上加气,大吼道:

“坐没有坐像、站没有站像,越来越不成体统!”

曾子诚立刻坐好,可是转眼间,他又扭动了起来。曾玉屏扬起手来欲打子诚,子诚连忙叫道:“爷爷息怒!我身上痒得厉害。”曾玉屏气冲冲地问:“哪儿痒?挨几巴掌就不痒了!”

“全身都痒。在长沙赴考的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了发痒,起初我以为是客栈里有跳蚤。可是这些日子在家里住,床上一个跳蚤也没有,身上依然痒得厉害。”

一听此话,曾玉屏连忙掀开孙子的上衣,他要看个究竟。这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原来孙子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丘疹,丘疹呈暗红色,周围似有出血点,而且身上有鳞状皮屑脱落。

“子诚,痒多长时间了?”

“近两个月了。天天都痒,尤其到了夜里痒得更厉害,有一种钻心的火辣、灼痛之感。”曾子诚在爷爷面前无所隐瞒。曾玉屏二话没说,他拉着孙子便去求医。

“近两个月了。天天都痒,尤其到了夜里痒得更厉害,有一种钻心的火辣、灼痛之感。”曾子诚在爷爷面前无所隐瞒。曾玉屏二话没说,他拉着孙子便去求医。

老中医掀开衣服一看,肯定地说:“是牛皮癣!这种皮肤病往往很难治愈,在民间有‘顽疾’之称。”曾玉屏抓了几付中药便带着子诚回家了。回家以后,子诚的身上痒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彻夜难眠,双手狠抓皮疹之处,浑身上下都被他挠破了,手指甲也抓平了。

曾麟书夫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不明白儿子为何会染上这种皮肤病。江氏四处替儿子求医,涂了药,再用热水敷,仍然不见效。无奈之下,江氏瞒着家里人,她到庙里上香拜佛,求菩萨保佑痛苦中的儿子。

听说曾子诚患了“鳞病,”叔叔曾骥云悄悄地对家人说:“你们还记得子诚出生时的故事吗?”曾玉屏冲了儿子一句:“子诚奇痒难忍,你还有心提及那档子事儿。”说罢,他蹬了儿子一眼。

“父亲,我在想:当年他太爷爷做的那个怪梦,难道说是一个预兆?也许今天他正在圆梦。当年子诚出生时,我爷爷梦见一条大蟒绕梁,现在子诚满身鳞片,会不会是大蟒显灵了呢?”

“啊?”

一句话说得曾家人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似信非信、甚感疑惑。这时,江氏开了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们了。前两天,我到庙里去求神拜佛,庙里的长老告诉我,他看见我头上有一层光晕,像是吉祥之兆。他问我家中有无什么异常,我便把子诚的事儿告诉他,他双手合掌,念道‘阿弥托佛!女施主,你们家要出贵人了。’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当时,我还有些纳闷儿,现在回想起来,便觉得他三叔(曾骥云)说得有些道理。”

曾麟书抓住妻子的手,激动地说:“既然长老有此吉,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我呢?”江氏之就像一支“兴奋剂”把曾麟书的情绪一下子调动了起来。

曾玉屏也满面笑容,他对大家说:“子诚的这‘鳞疾’暂时不要对外人说,等他取得功名后再向人们宣称他满身布满了大蟒的鳞片,他的确是巨蟒托成的。”

曾家人一个个满脸的严肃。当然,他们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们确信曾子诚是巨蟒转世。

曾家要出大人物了!

既然如此,这个“大人物”当然要继续读书,争取早日取得功名。曾麟书决定即日带儿子上路,去衡阳五马冲找欧阳凝祉商量此事。

父子二人兴冲冲地来到了欧阳家,父亲为儿子的“鳞片”而兴奋,儿子为见到心爱的姑娘而高兴。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容。欧阳凝祉设宴招待老朋友,但是,他并不十分高兴。曾子诚再次落榜,他的女儿只好耐心地等下去。

今年,欧阳家不打算嫁女儿了!

看到欧阳凝祉有些不高兴,曾麟书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兴奋地说:“虽然子诚再次落榜,但此时却呈现出吉兆来!近日来,子诚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片,这正验证了当年他太爷爷做的那个怪梦。莫非他真的是巨蟒投世!”

欧阳凝祉笑了一下,他心想:“无稽之谈!好个曾麟书,儿子再次落榜,你真会替他开脱。不过,我何必揭穿你呢!既然你声称子诚是巨蟒转世,那就是吧!不管是龙,还是蟒,只要他肯努力学习,力求上进就行。”

两位老朋友侃侃而谈,他们竟忘记了有一对年轻人在一起低语,若是换了别的人家,一定有人会说这对年轻人有伤风化。可是,这是在民主风气很浓的欧阳家,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的。

下午,当曾子诚刚出现在欧阳家大门口时,站在院子里的欧阳姑娘便笑着迎了上来,她大大方方地向曾氏父子打招呼:“曾世叔、子诚,快进屋!我给你们沏茶去。”

说罢,大姑娘一扭身,她欢快地进了屋。姑娘那又黑又亮的大辫子在腰间一摆、一摆的,好看极了!曾子诚情不自禁地追上两步。曾麟书低语道:“子诚,莫失态!注意你的举止!”

父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曾子诚觉得有些难为情,他立刻止住了脚步,心儿却一直飞向姑娘那儿。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才盼到机会,欧阳凝祉与曾麟书酒过三、五杯,他们的话渐渐地多了起来。欧阳凝祉冲着儿子牧云和女婿曾子诚说:

“年轻人不爱听我们叙往事,你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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