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一冷,心底的疑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有些事情他必须得到印证
若裴钰当真只是清醒的把他当依赖的先生,那便最好。
他尚可继续心安理得地放任这份依赖,各取所需
可若……
裴钰想要更多呢?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我没有生气。”
江见微忽然笑了,笑意如同春水破冰,瞬间融化了方才的冷峻。
他抬手,指尖轻柔地穿过裴钰的发丝,一如过往无数次安抚他时那样,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别难过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诱人“我哄哄你,好不好?”
说着,他微微支起身,朝愣在原地的裴钰靠近了一寸。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下一刻,一片温软便轻轻覆上了裴钰的唇。
仅仅只是一掠而过,如同海棠花瓣拂过水面,轻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却带着江见微身上独有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彻底扰乱了裴钰的呼吸。
一触即分。
巨大的悸动与更深沉的渴望如同野火瞬间燎原,几乎要烧断裴钰名为理智的弦
他想狠狠将人揉进怀里,撬开那该死的唇齿,将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加深、烙印,直到先生再也无法用这种轻飘飘的触碰来敷衍他。
然而,就在他失控的前一瞬,方才江见微脸上那抹完美无瑕的笑容,刺入他的脑海。
他的先生啊……
演技总是这般不好。
每一次,当他露出这种毫无破绽的温柔笑意时,恰恰说明,他心底没有半分真情。
所有的冲动被强行压下,裴钰硬生生止住了追索的动作。
他不能戳破,至少现在不能。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无措,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惊得失了魂,踉跄着向后微退半步,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笑得云淡风轻的人。
他的眼神里,混杂着懵懂的羞怯
月光似乎都在裴钰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停滞了一瞬。
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被亲吻过的唇瓣上还残留着那抹虚幻的、足以让他疯狂的柔软触感。
“……先生?”
他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纯粹的、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手。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并且这红色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我……我……”他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江见微带着笑意的眼睛,手足无措的少年人,“对不起……”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心底那头叫嚣着要更多、要彻底的野兽,被他死死关在牢笼里,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此刻暴露在空气中的,只有他最擅长伪装出的依赖与无措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维持住这层脆弱的假面。
所有的偏执、占有和早已越界千万里的渴望,都被完美地封存在这具看似纯良无害的皮囊之下
看着裴钰纯情又慌乱的反应,江见微唇角那抹完美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发出细微颤音。
不对……
这反应太“标准”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裴钰更高明的伪装,是看穿了他试探意图后,将计就计的表演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裴钰微微颤抖的指尖,迅速蔓延至脖颈的、不似作伪的红晕,以及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无措与惊惶的眼睛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裴钰微微颤抖的指尖,迅速蔓延至脖颈的、不似作伪的红晕,以及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无措与惊惶的眼睛
又不似作假……
江见微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吻,本身是最卑劣的试探,是利用情感作为武器的、不入流的手段。
若裴钰真是演戏,说明他心机深沉,危险,需尽早除去这隐患。
若裴钰……有几分是真?
那他自己呢?
这个始作俑者,又该如何?
他只想让裴钰成为他的棋子,不想引诱他
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最终,他只是维持着面上无懈可击的温柔浅笑,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裴钰依旧滚烫的耳垂,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
“吓到了?”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揶揄“二公子?”
“没有,我只是觉得……”裴钰低着头,不去看他,声音软软的,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冒犯了先生”
……
他这样的回答,让江见微有些脸热,骗裴钰这么久,居然有了一点骗人感情的负罪感
“我哄你开心呢……看你难过”
他话音未落,裴钰眼底那层沉静的薄冰仿佛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个黏人又明亮的少年。
他像是刚刚想明白,眼睛倏地一亮,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整个人如同归巢的雏鸟般,不管不顾地再次扑进江见微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原来先生是怕我难过啊!”他的声音雀跃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满足,脸颊在江见微肩头依赖地蹭了蹭,像只大型犬,“我就知道,先生心里最疼我了!”
江见微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裴钰的脑袋在他肩窝里蹭动,发丝挠得他颈侧发痒,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透进衣料。少年人的拥抱纯粹又滚烫,带着全心全意的依赖,几乎要将他方才那些冰冷的算计和疑虑都融化掉。
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裴钰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就好。”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所以别总胡思乱想。”
“那先生要一直这样哄我才行。”裴钰得寸进尺地抱得更紧,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我很好哄的,先生多疼我一点,我就不难过了。”
这话听起来天真又贪心,像不懂事的孩子在索要糖果。
可江见微却清晰地感觉到,裴钰环在他腰间的胳膊,收得有多紧
真的好像小狗……
他又想去看看裴钰头上有没有长小狗耳朵了
他低头,只能看到裴钰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他是不是……真的对这小崽子,太过冷硬了些?
毕竟他们现在是同盟,当年的事情也和裴钰无关
他利用裴钰缺爱靠近他,利用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见微强行按了下去。
他不能心软,一步错,满盘皆输。
裴储毅屠他满门时,从来未曾考虑过那时他阿姐大婚,连府中的一条狗都没有放过
他裴钰,是既得利益者……
对的,他若是心软,便是背叛了阿姐……
“贪得无厌。”他最终只是轻斥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
他没有推开裴钰,任由对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汲取着这份由谎和试探构筑起来的温暖。
埋首在他怀中的裴钰,在江见微看不见的角度,嘴角那抹纯真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先生,你开始心软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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