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与方才宴会上那个矜贵疏离的太子判若两人。
白雾袅袅腾起,携着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是顶好的明前龙井
随泱将一盏澄碧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江见微面前,自己则捧起另一盏,隔着氤氲的水汽看他,眼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期待:“尝尝。知道我们大小姐口味挑,一直没有动呢”
江见微端起来,依浅呷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回甘绵长,确是极品。
但是……
他也没有很挑好吧……
他垂下眼睫环顾这方静谧雅致的水榭庭院,轻声道:
“这里倒是不错。”
随泱闻,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连语气都轻快起来:“眼熟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完全是照着你在古音寺偏爱的那处小院落的格局来的,就是地方宽敞了些,景致也多添了几重。”
他说得随意
又是一阵沉默
江见微看了一眼随泱,开口到“我现在在裴储毅身边”
随泱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追问细节,只是嗤笑一声:“裴储毅那个老狐狸?你怎么去招惹他了?”
“说来话长”江见微答得简洁
将自己的计划和随泱讲了个大概,略去了裴钰那部分
随泱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泱盯着他看了片刻,
一时之间江见微看不清他的情绪
“没想到皇叔居然是灭你家满门的人,真是丧尽天良,我要是早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眼神里的冷意已说明一切。
水榭外传来几声虫鸣,随泱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向后靠,一眨不眨的看着江见微
“回来就好。”他转头望着窗外的竹林,声音低低的“别的,都不急。”
“你要拉我皇叔下水,我帮你”
这时,水榭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垂首恭立在阶下,低声道:“殿下,宴席那边几位大人还在等候……”
随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但很快便恢复了储君的威仪。
他摆了摆手:“知道了,让他们稍候。”
内侍应声退下。
随泱转向江见微,眼神里带着歉意:“外面那些应酬,推脱不掉……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江见微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殿下自去忙正事,我也该回去了。”
他出来已久,裴储毅那边,还需应付。
听到“回去”二字,随泱的眼神暗了暗,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也站起身,走到江见微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拂去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细小竹叶。
“也好。”他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着江见微,“多保重,报仇的事情,远没有你自己来得重要”
江见微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缓步离去。
随泱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那道清瘦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拂过对方肩头衣料时,那细微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水榭中的茶汤早已凉透
他眼底那点因重逢而生的温和暖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来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冷意。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暗处现身,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随泱的目光依旧望着空荡荡的月洞门,语气平静,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暗中跟着江公子,护他周全。记住,不可打草惊蛇,除非他有性命之危,否则绝不可现身。”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若出事,你便不必回来见我了。”
“是!”暗卫领命,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水榭中重归寂静。
随泱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指尖感受着瓷壁的冰凉,唇角却勾起一个餍足的弧度。
他确实没想到……
这方依照对方喜好精心打造的水榭,有朝一日,真的能迎回它真正的主人。
“既然回来了……”他低声自语,“那就别再想着离开了。”
复仇?
随泱的眼中掠过一丝讥诮,他凭什么要让他的人,再去沾染那些污秽?
“什么复仇……”他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哪有在我身边,做我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来得重要。”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