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外套还残留着随泱的体温,江见微唇角轻轻弯起,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额头上就传来不轻不重的一下敲击。
“笑什么?”随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刻意装出的不满,却又掩不住那底下的纵容,“还知道挑我生辰回来,知道到这个老地方来找我……算你还有点良心,罢了,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熟悉的、带着促狭的亲昵:“谁让你是我们娇贵的大小姐呢。”
“……”
江见微没好气地白了随泱一眼。
这破毛病,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就知道敲他的头。
“怎么?”随泱精准地捕捉到他这个眼神,眉梢一挑,故意摆出太子的架子,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不服气?”
他此刻底气十足,毕竟现在是谢榆白“欠”着他的,整整四年的杳无音讯,他可要好好生场气
江见微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下好笑,面上却只能配合地垂下眼睫,用一种拖长了调子、显得颇为无奈的口气应道:
“不敢……太子殿下。”
这声“不敢”说得毫无诚意
随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服软”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
随泱看着眼前人被自己外套裹着、显得比记忆中更清减几分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关切:
“瘦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年少时那般去捏捏江见微的脸颊,看看是否还残留着些许软肉,但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而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
“这四年,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动作自然得仿佛四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江见微没有躲闪,任由那带着体温的指尖掠过鬓角。
他抬眼望向随泱,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眼前人清晰的轮廓。
“殿下倒是没怎么变。”他轻声说
还是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白眼就跳脚,会叫他“大小姐”的随泱。
“哼,那是自然。”随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正色道,“不过,谢榆白,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四年,你得好好给我个交代。”
他话虽如此,眼神里却并无逼问之意,更像是一种等待
等待对方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更衬得这处角落静谧异常。
江见微拢了拢肩头的外套
“这里风大,”随泱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先跟我回去。有什么话,慢慢说。”
“好”
掌心相贴的瞬间,随泱的手指立刻收拢,将那只微凉的手牢牢握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拉着江见微往回走,而是就着牵手的姿势,仔仔细细地又将他打量了一遍
“走吧,前面宴席吵闹,我知道一条近路,清静些。”
他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牵着江见微,转向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宫道。
这条路确实僻静,两旁古木参天
这条路确实僻静,两旁古木参天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响。
随泱没有追问,江见微也没有开口。
走到一处月洞门前,随泱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手。他转过身,面对着江见微,神情有些严肃。
“谢榆白,”他唤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离开,又因为什么回来,既然现在站在这里,就别想再悄无声息地消失。”
在这一刻,江见微才觉得四年改变了太多
随泱当了太子后,确实成长不少,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眉眼间多了些严肃,就连与他说话,都成熟很多
江见微抬眼,对上随泱的目光
他沉默片刻,终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嗯。”
随泱脸上重新漾开笑意
“这还差不多。”他紧了紧相握的手,拉着江见微迈过月洞门,“走吧,带你去尝尝我私藏的好茶,可比宴会上那些强多了。”
迈过月洞门,景象豁然开朗。
并非预想中的殿宇楼阁,而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庭院,规模不大,却别有洞天。
嶙峋的假山旁引着一弯活水,几丛翠竹随风轻摇,比之外面太子居所的正经规制,这里更多了几分随性与私密,显然是随泱平日里真正放松休憩的地方。
随泱熟门熟路地引着江见微穿过碎石小径,走向水榭,水榭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晚风带着水汽穿堂而过
江见微觉得这里有几分熟悉
“坐。”随泱示意他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角落的红泥小炉上拎起一直温着的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