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处清冷的小院，江见微并未立刻处理任何事务，只是于窗边静坐了许久。

日光透过薄纱，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化不开那眼底深沉的思量。

约莫一刻钟后，他才缓缓起身，神色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他取过昨日搁在案几上未曾看完的书卷，朝着裴钰书房的方向走去。

行至书房门口，裴钰正没精打采地趴在窗边，修长的手指间百无聊赖地捻着一个纸团，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着。

听见脚步声，他眼睫微抬，瞥见来人是他，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小狐狸的脾气……倒是愈发见长了。

如今都敢迟到了。

从来只有他裴二公子让别人等的份儿，何时轮到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人，让他干坐着苦等？

“先生今日来得可真‘早’啊。”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浸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江见微步履未停步入室内。

目光轻轻扫过那人故意扭开的、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熨帖，听不出半分火气：

“今日王爷临时召见，商议些琐事，来得晚了些，让二公子久等了。”

听到“王爷”二字，裴钰抛接纸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色细微地变了变，那副吊儿郎当、浑身是刺的模样悄然收敛了几分。

他依旧没回头，声音却闷了下去，依旧带着不服管的倔强：“……谁要听你解释这些。”

“裴钰。”

江见微的声音再度响起，较之方才，似乎更轻柔了些许

裴钰听他沉重的语气，嗤笑一声

“怎么？”他依旧维持着趴窗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雕花，不肯回头去看江见微此刻的表情

下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漾开涟漪。

“我或许……不能再做你的先生了。”

江见微的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失落

裴钰的身形僵了一瞬，却没有惊讶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室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跳起来质问

良久，他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裴钰依旧维持着趴在窗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窗外偶尔拂过的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才证明时间并未在此刻停滞。

江见微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少年的脊背上

阳光透过窗格，将细碎的光斑投在两人之间冰冷的地面上，划分出清晰而疏离的界限。

许久，裴钰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机械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淡漠几分，但那双总是闪烁着各种鲜活情绪，或嚣张、或戏谑、或好奇、或羞恼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又变成了第一次见面的裴钰

浑身是刺

“是么……父亲终于觉得你才疏学浅，教不了我了？”

江见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迎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王爷自有考量。”

“考量？”裴钰从窗边直起身子，盯着江见微“什么考量？他让你去做什么？”

“王爷的安排，非我等可以置喙。”江见微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也极其客套的礼，“这段时日，承蒙二公子……担待了。”

裴钰记得……

这个小狐狸第一次和自己见面也是这样的

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开始

说完，他再次微微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裴钰第一次开口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