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第一次开口留了一个人

一个注定要走的人

江见微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裴钰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你刚刚从我爹书房出来的一刻钟，在想什么？”

江见微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来，显得有些缥缈：“在想……裴钰……你是不是一只小狗……”

裴钰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一个将他所有小心翼翼隐藏的不安、所有故作嚣张掩盖的卑微，都血淋淋地剖开，摊在阳光下的答案。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那点可笑的、摇尾乞怜般的依赖和试探。

而他给出的回应，是彻底抽身离去，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嘲讽。

巨大的屈辱瞬间吞没了他。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向身旁坚硬的窗棂！

“砰——！”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手背瞬间皮开肉绽，传来钻心的剧痛。

是！

他就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一只谁都可以随意逗弄两下，又随手丢弃的小狗！

……

一缕清冽熟悉的海棠冷香，悄无声息地靠近，温柔地将他周身笼罩。

裴钰猛地一怔，愣愣地抬起眼

模糊的视野中，那双的亮眼眸里，此刻漾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

关切，无奈，还有怜惜

一只骨节分明、微凉的手轻轻托起他那只砸得通红破皮、微微颤抖的手。

紧接着，一颗裹着晶莹糖衣、散发着清甜气息的饴糖被递到了他的唇边。

江见微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所有清冷与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那……受了委屈的小狗，”他顿了顿，指尖将那颗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触碰到裴钰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要不要吃颗糖？”

裴钰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见微，看着对方眼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颗糖就停在那里，像一个突如其来的、不敢奢望的梦

“裴小狗……”江见微又极轻地唤了一声，“吃了糖，就不疼了。”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委屈、自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靠近奇异地抚平

那些冰冷的、被抛弃的情绪，被眼前真实的、带着香气的存在缓缓驱散。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微微低下头，就着江见微的手，轻轻衔走了那颗糖。

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驱散了所有的苦涩。

小狐狸这是选择了他吗？

蜜饯的清甜在裴钰口中缓缓化开，他就那样怔怔地含着糖，忘了咀嚼，也忘了说话

江见微并未立刻退开，托着裴钰那只受伤的手也未松开。

他的指尖微凉，却轻柔地避开了手背上红肿破皮的地方，只虚虚拢着腕骨

出口的话语依旧温和：“……甜么？”

裴钰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神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江见微静默了一瞬，看着裴钰那双眼睛，极轻地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裴钰的头。

“不会变成傻小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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