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他转身踱开两步,声音听不出情绪,“本王这个儿子啊……说他糊涂,偶有惊人之举;说他聪明,却又常行荒唐之事。”
他倏地回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江见微,骤然变得无比深沉锐利:“你既在他身边这些时日,便给本王好好看看,他究竟是真糊涂,还是假聪明?糊涂在何处,又聪明在何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江见微语气谦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王爷能容许到什么地步,小人便能为您探至何种地步。”
半晌,裴储毅眼底的锐利稍稍收敛,化作一种更深沉难测的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确是本王如今……最得用的幕僚。”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沉沉压在江见微身上,仿佛在衡量着什么,最终似是下了决断:“告诉你也无妨。”
江见微立刻垂下眼帘,姿态放得极低,作出静聆秘辛的恭顺模样。
“裴钰的生母,”裴储毅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乃敌国细作。当年本王领军在外,她蓄意接近,窃取军机,致我军险遭覆灭之祸,本王念稚子无辜,暗中将其处置,对外只称病故。此事,乃王府绝密。”
江见微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静止。
裴储毅这番话,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内里最狰狞的算计
要他亲手为那位二公子,背一项叛国的死罪。
敌国细作的母亲有一个敌国细作的儿子
再合适不过
到那时,裴储毅就是手刃亲子,为国为民的英雄
再联合敌国,将现在的皇帝拉下来
虎毒尚不食子,裴储毅连自己的血脉都要利用到如此地步,不仅要其命,更要其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江见微心底讥讽,但面上,却未曾泄露分毫。
他依旧维持着谦卑垂首的姿态,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只是在那一片死寂的沉默之后,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顺从语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小人明白。”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没有疑问,没有惊诧,没有半分迟疑。
这份过于冷静的“明白”,反而让裴储毅深沉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前这人,温顺得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合用得令人满意。
不枉费他把人驯化三年
“很好。”裴储毅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退下吧。”
“是。”江见微恭顺应声,行礼,转身,直至退出那间充斥着无形血腥与阴谋的书房。
当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的一切,他沿着廊庑缓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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