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惊变(1)
白舒漪第二日醒来时,觉得自己昨日大约是犯了疯病。
她居然和傅盛涟谈条件。
更要命的是,傅盛涟居然答应了。
花朝小宴那日,他听她安排。
这话从傅盛涟嘴里说出来,简直比老夫人突然夸她懂事还吓人。毕竟老夫人夸她,多半是阴阳怪气;傅盛涟肯听她安排,那才真像天要下红雨。
青芜进来伺候梳洗时,盯着她唇上那点微肿看了又看,憋了半天,终于小声问:“姑娘昨夜没睡好?”
白舒漪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院里进了贼。”
青芜吓了一跳,“甚么贼?”
“专偷人清静的贼。”
青芜:“”
懂了。
这贼姓傅。
青芜没敢继续追问,只把玄毅一早送来的乌木匣子捧上来。匣子一打开,里头躺着一套白玉簪钗,簪头雕着细细的桂花,精巧得不像平常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簪钗旁边还压着一张银票。
白舒漪看着那张银票,眼皮一跳。
“这又是甚么意思?”
青芜小声道:“玄侍卫说,世子讲,姑娘若要在花朝小宴上闹,总不能闹得太寒酸。”
白舒漪:“”
好个傅盛涟。
她要他做靠山,他倒先拿银票砸她。
她拨开簪钗,果然在匣底看见一张纸。傅盛涟的字锋利得很,话也短得很。
——要添甚么,自己买。别穿得像侯府亏待你。
白舒漪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气笑。
这人就算给银子,也给得像在训人。
偏偏又叫人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痒。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中,“既然世子这样大方,那今日便照贵的来。”
青芜眼睛一亮,“姑娘想穿哪件?”
白舒漪看向妆匣旁那枚小小香牌。
香牌是她昨夜新调的,桂花作底,添夜合、白檀,又用一点蜜合香反压。初闻温柔,尾调却冷,像春日里一场没下透的雨。
也像傅盛涟这个人。
甜不得太久,冷起来又叫人偏要惦记。
“月白云纱裙。”白舒漪道,“再把这枚香牌带上。”
青芜一愣,“姑娘不是嫌那件太招眼么?”
“今日招眼些。”白舒漪慢慢弯了弯唇,“不然怎么对得起世子那张银票?”
她梳妆完出门时,傅盛涟已经在院外等着。
他今日果然没穿那身一贯的玄色,换了一件月青长袍,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纹,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清贵得不像话,像从哪幅名家春宴图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可惜眉眼还是冷的。
白舒漪走近,递出香牌,“世子今日戴这个。”
傅盛涟垂眼,“甚么?”
“香牌。”
“为何?”
“为何?”
白舒漪抬眼看他,“世子昨日答应过,今日听我的。”
傅盛涟看她片刻,伸手接了。
他没有让玄毅动手,自己低头,把香牌慢条斯理系在腰间。香气轻轻散开,桂花、夜合、白檀,一点点缠进他身上原本的沉水香里。
太近了。
也太暧昧了。
好像她把自己的香,光明正大系到了他身上。
白舒漪耳根发热,立刻偏开眼。
傅盛涟瞧见了,挑眉,“满意了?”
“还行。”
“我这身衣裳,也是按你昨夜说的换的。”傅盛涟慢悠悠道,“白姑娘只给一个还行?”
白舒漪一顿。
她昨夜不过随口说,他花朝那日别穿得黑沉沉,像来索命的。
他竟真记住了。
她心口一软,嘴上却不肯输,“今日倒不像来索命。”
傅盛涟看她,“像甚么?”
白舒漪想了想,诚心诚意道:“像来勾命。”
青芜差点把头埋进地里。
姑娘这胆子,真是一日比一日大。
傅盛涟眸色微深,伸手捏住她下巴,“这话留着夜里再说。”
白舒漪耳根一下热透,立刻拍开他的手,“今日在外头,世子规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