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把这条线的另一头,紧紧攥在手里。
夜里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许久,便起身披了件外衫,推门走到院子里。
三月的夜风带着潮润的花香,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月亮挂在墙头那株白杏树的枝桠间,被繁花遮了一半,漏下来一地碎银子似的光。
许绾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那轮月亮,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她想起母亲册子夹层里那封信。
信上写的是什么——她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再去回味。
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炭,揣在怀里暖得发烫,也灼得生疼。
可她从这封信里得了一个答案。
一个前世她到死都没想明白的答案——为什么母亲走得那么突然,为什么母亲临终前那句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母亲那时候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一些她不敢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的事。
那些事太大了,大到一旦捅破,整个许家都可能垮掉。
母亲只能把它们写成信、锁进匣子、藏进夹层,等一个她能信得过的人来打开。
那个人是许绾。
可许绾让母亲等太久了。
她站在月光底下,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站在月光底下,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水汽濡湿,痒酥酥地搔着皮肤。
她痒的不只是脸颊。
从重生那天起,她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挠了一遍。
恨意是痒的,复仇的念头是痒的,连夜里闭上眼,想象秦氏和陈锦书跪在她面前求饶的画面时,她心头那股子隐秘的、灼烫的快慰也是痒的。
她想把那些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想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惊愕的、恐惧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想听见他们亲口承认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
她想让他们尝尝她尝过的滋味。
这份念头滚烫又黏稠,像蜜,也像血。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一个闺阁女子,该温良、该宽厚、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她偏不想饶。
前世她饶了。
她饶了许盈盈的“无心之失”、饶了秦氏的“好心办坏事”、饶了陈锦书的“年少轻狂”。
她饶了他们一次又一次,最后他们把她连骨头带肉地吞了。
这一世,她一寸都不饶。
许绾站在月光里,把这股子滚烫的念头压下去,慢慢呼出一口长气。她转身回到屋里,合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之前,她看了一眼枕边那只乌木匣。
黑暗中匣面那枝梅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地描着每一片花瓣的弧度。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她自己要亲手重新刻进骨头里去的。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梦里她看见母亲坐在账房里,手边摞着高高的账本,指尖拨着一把暗红色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像雨打芭蕉。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绾儿过来,娘教你算这一笔。”
许绾走过去,坐在母亲膝边,低头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数目。
算珠在母亲指间上下翻飞,灵巧得像在跳舞。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把脸贴上了母亲的衣袖,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墨汁、旧纸、还有一点淡淡的茉莉香。
“娘,”她在梦里轻声说,“我看见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母亲没有回答,可那只拨算盘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拍了拍。
许绾在梦里哭了一场。眼泪是热的,滑进鬓发里,滚烫又熨帖。
她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可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杏花树上传来早起的雀鸟啁啾。
许绾坐起身来,擦了擦眼睛,把乌木匣抱在怀里抱了片刻,然后掀被下床,扬声唤道:
“檀香,打水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春日宴前第五日,许府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