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偷妹妹的字
“是啊,从袖子里掉出来的。可我的袖子——”
她抬起左手,将那只青灰色的袖口展示给众人看,“今日穿的是旧衫,袖袋缝在里侧,口子朝上,用一根细绳系着。东西若不拿出来,是掉不出去的。”
她说着,把袖口往外一翻,露出里头一个窄窄的暗袋,袋口确实系着一根细细的棉绳,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许盈盈的目光在那根棉绳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淡了那么一丝。
但很快她又开口了:“或许是姐姐方才掏帕子时带出来的,也说不准”
“那更不会了。”
许绾打断她,不疾不徐地从自己另一只袖中抽出一条手帕——素白棉布,边角绣了一小枝兰草,针脚细密。
“我今日出门只带了这一条帕子,方才在路上和妹妹同乘马车时,还拿出来擦过手。妹妹应该记得。”
她看向许盈盈。
许盈盈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她当然记得——因为许绾那帕子就是在马车上当她的面用的,她亲眼看着许绾塞回了左袖的暗袋里。
周围的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李小姐还不死心:“那这信”
“这信是从我袖中掉出来的,这没错,”
许绾接过她的话头,“可我的袖袋是系着的。东西进不去,也出不来。除非——”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众人,“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它塞了进去。”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声顿时低了几分。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刚才走在许绾身边的许盈盈。
许盈盈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找回声音:“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谁。”
许绾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只是在说事实——我的袖袋是系着的,东西不该出现在里面。既然出现了,要么是有人塞进去的,要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盈盈手中的那张纸上,“要么这张纸的主人,本来就不是我。”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放轻了些,可尾音却像一根细针,不紧不慢地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那张纸上。
许盈盈下意识地把纸往自己怀里收了收,可已经晚了——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钱夫人已经凑了上来,探头看了看纸上的字迹,忽然咦了一声。
“这字迹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钱夫人的丈夫在扬州府衙做书办,平日里最擅辨认各类文书笔迹。
她眯着眼又看了两遍,忽然转头看向许盈盈:“许二姑娘,这纸上的字,跟你上月送我家姑娘那张帖子上的笔迹,怎么是一样的?”
海棠树下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许盈盈的脸唰地白了。
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关节泛出青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来。
许绾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棵长在海棠树影里的小树,不争不抢,可根系深深扎进了土里,谁也拔不走。
她心里清楚——那张纸上的字,确实是许盈盈自己写的。
上一世许盈盈用了一封假信毁她名声,那封信的字迹是模仿外男的笔体;这一世许盈盈故技重施,却做了个蠢决定——她为了省事,用的是一封自己抄录的情诗,本打算栽赃之后立刻烧掉,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许绾当场反扣了回来。
许盈盈此刻攥着那张纸,扔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白得像她鬓边那朵山茶花瓣的背面。
钱夫人又看了几眼,语气笃定了些:“错不了,就是二姑娘的笔迹。你家姑娘那帖子我还留着呢,回去一比对便知。”
这话一出,周围便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李小姐的笑容也僵住了,往后缩了半步,再不敢接话。
许盈盈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绾,眼底那股子焦灼像烧开的水似的往外冒,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来:“姐姐这事儿定是误会。许是有人偷了我的字去仿的”
“那得问问,”许绾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映着月光的深水,“谁会偷妹妹的字,又为什么要塞进我的袖中?妹妹心里可有人选?”
许盈盈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海棠花圃这头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更多的人。知府夫人从水榭那边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几位年长的诰命夫人。她走到近前看了看许盈盈手中那张纸,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脸上那层和气的笑意收了几分,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这是怎么了?好好赏着花呢,怎么围成一堆?”
许盈盈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赶紧把那张纸攥进手心,想往袖中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