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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谁会偷妹妹的字

许盈盈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赶紧把那张纸攥进手心,想往袖中藏。

可知府夫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手上,微微挑眉:“二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拿来我看看。”

许盈盈的手僵在半空。

许绾在旁轻声开口:“回夫人,是一张纸条,方才从晚辈袖中掉了出来。不过晚辈已经当众说明了,那东西不是晚辈的。钱夫人方才说,纸上的字瞧着像妹妹的手笔。”

她说得云淡风轻,不告状、不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可短短几句话,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人谁听了心里都有一本账。

知府夫人看了许绾一眼,又看了许盈盈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淡淡道:“春日宴上,大家是来赏花散心的。有什么误会,回了自家再说。”

她侧头吩咐身旁的丫鬟,“把那张纸收起来,回头我亲自处置。”

丫鬟上前,从许盈盈手中抽走了那张纸。

许盈盈的手指松开时微微发颤,像被人从嘴里硬生生夺走了一块已经含化了的糖。

许绾垂眼,把一切收进眼底。

知府夫人带了众人去前厅喝茶,海棠花圃的人渐渐散了。

许盈盈被秦氏拉着一路低语着走远,陈夫人也讪讪地跟在后面,临走时回头看了许绾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许绾没有立刻跟上人群。

她站在海棠树下,等花圃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拈起一片落花,在指间轻轻碾了一下。

花瓣的汁液凉丝丝地渗进指纹里,留下一抹淡淡的水痕。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抬头看向头顶密密匝匝的海棠花枝。

阳光从花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许绾弯了弯嘴角。

第一局,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许盈盈的牌还没出完,秦氏也还没下场,更别提那个至今藏在幕后的人。

这场春日宴才过了一半,后半场的戏,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她收了笑容,提步往前厅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脚。

前厅的廊下站着一个男人。

穿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身形颀长,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只白瓷茶杯,像在那儿站了很久了。

日光从廊檐上方斜斜地落下来,照亮了他的侧脸——眉骨高挺,鼻梁窄而直,下颌线条利落,像被人拿刀一划到底。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可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像潭水深处那种不见底的黑。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靠在廊柱上,隔着几丈远,看着海棠花圃这边的方向。

那双眼睛的颜色极深,瞳仁几乎与瞳孔融在一起,像两口没有光的井。

许绾与他对视了一瞬。

他不笑、不动、不打招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收了回去,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姿态闲散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可许绾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抿茶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意味不明的、极轻的牵动。

她心头忽然浮出一个名字。

沈栖迟。

许绾只在廊下站了三息,便移开了目光。

她拢了拢袖口,提步往前厅走去。从廊柱旁经过时,她没有转头,余光却捕捉到那玄色锦袍的衣摆被风吹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只收了翅的鹰,静静蹲在枝头看人。

她走进前厅时,秦氏正拉着许盈盈坐在角落里低声说话。

许盈盈的背脊绷得直直的,侧脸发白,眼角还泛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

秦氏一手拢着她的肩,一手端着茶盏递到她嘴边,低声说着什么,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雀鸟。

可当许绾从厅门走进来时,秦氏的目光立刻抬了起来,隔着大半个厅堂,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责备。

秦氏只是静静看了她两息,随即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得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低下头继续跟许盈盈说话,仿佛方才那一瞥不过是无意间抬了抬眼。

许绾在厅中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低头慢慢地喝着。

茶是碧螺春,入口清苦,回甘温润,和她此刻的心境竟有几分相似——她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太多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裹着滚烫的恨意和凉透了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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