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嘟囔:“没钱……家里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
右手下意识往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灰布包上按了一下。
秦淮茹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动。
就站在炕沿旁,盯着贾张氏那只捂在布包上的手。
“妈,我再说一遍。”
“八块钱。”
“棒梗还在医院躺着。”
“您推的。桌角磕的。五针。”
“您要是不掏――”
她停了一拍。
“我现在就去街道办。”
贾张氏的呼噜声断了。
屋里安静了三秒。
她一骨碌翻过身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
秦淮茹垂着手站在炕沿旁。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后背挨棍子的那块透过棉袄鼓出一个包。
浑身上下狼狈得吓人。
但眼睛是冷的。
“我说――”
“您亲手推倒您亲孙子。脑袋磕桌角上。缝了五针。”
“我去街道说一声,您猜王主任怎么定性?”
“虐待未成年。”
六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贾张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嘴巴张了张,那套嚎丧的架势刚要摆出来――
秦淮茹已经转了身,脚步往门口挪。
“你站住!”
贾张氏从被窝里坐起来,声音发尖。
“我是他亲奶奶!谁信你的!”
秦淮茹停在门口。没回头。
“棒梗后脑勺五针。”
“大夫写了病历。白纸黑字。”
“您自己想想――街道那帮人是信一张缝针病历,还是信您一张嘴。”
贾张氏的手在被子底下开始抖。
秦淮茹背对着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我数十个数。”
“数完我出这个门,直接去街道。”
“一。”
“二。”
“三。”
“你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
“四。”
“五。”
贾张氏从腰间扯出那个灰布包。
手指哆嗦着解三层死扣。
一张。
两张。
数到第八张一块钱的票子,她整只手都在发抖。
每抽一张,脸皮都跟着颤一下。
跟剜肉似的。
秦淮茹转过身,走回炕边。
她低头看着那八块钱。
没伸手。
“放桌上。”
贾张氏咬紧后槽牙,把钱拍在炕桌上。
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晃了晃。
秦淮茹拿起来,一张一张数过。
八块。一分不少。
揣进棉袄内兜。
她看了贾张氏一眼。
没说谢。
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贾张氏掐着嗓子的嘶吼:“秦淮茹你给我记住――”
院门关上了。
嘶吼声被挡在门板后头,跟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手心里捏着那八块钱,纸币被体温捂得微热。
两块七给医院。
剩下五块三。
揣紧了。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头一回从贾张氏手里硬抢下来的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