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打了一针局麻,镊子夹住弯针往肉里扎。
棒梗咬着嘴唇呜呜直哭,身子一个劲往旁边缩。
秦淮茹死死按住儿子肩膀,十根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一针。
两针。
三针。
血从创口边缘渗出来,孙大夫用纱布蘸了一下,继续缝。
四针。
五针。
线头剪断,碘酒一抹,纱布缠上。
“头皮裂伤,骨头没事。”孙大夫摘下手套,“留院观察一晚,不吐不昏,明天就能走。”
两个联防队员在门口探了个头,见孩子没大碍,登记了名字住址便走了。
走廊灯管嗡嗡响。
消毒水味直冲鼻子。
秦淮茹蹲在诊疗床边,握着棒梗的手。
后背黑市挨的那几棍子,这会儿一阵阵地抽,疼得往骨头缝里钻。
棒梗闭着眼,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呼吸平了。
秦淮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收费窗口。
挂号一毛。
缝合处置一块五。
消炎药六毛。
纱布敷料五毛。
合计:两块七毛整。
秦淮茹翻棉袄里衬,空的。
翻裤兜,空的。
黑市那五块钱全换了两斤半棒子面。
找回来的三毛零头,被劫匪踹倒那会儿散了一地,一个子儿都没捡回来。
护士嗓门提了半截:“同志,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能不能……先欠着,明天一早送来。”
护士拿笔尖点了点桌上白底红字的牌子。
**概不赊欠。**
孙大夫从诊疗室出来,看见她杵在窗口,问了两句,叹了口气,冲护士摆摆手。
“记我账上,明天让她补。”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明天务必送来。”
秦淮茹弯腰鞠了三个躬,嘴里不停说谢谢。
孙大夫摇摇头,走了。
观察室就两张床,另一张空着。
秦淮茹坐在长条椅上,看着床上缠纱布的棒梗。
呼吸平稳。没吐。
她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凌晨四点,棒梗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喊了声“妈”。
没吐,没抽,体温正常。
秦淮茹把被角掖好,跟值班护士说了一声,走出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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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
腊月清晨的胡同跟冰窖没区别。
风往骨头缝里钻。
秦淮茹右肩那块肿得跟馒头似的,左脚底水泡破了,每走一步都蹭在鞋底里头,疼得牙根发酸。
三里多地。来的时候跑着来的。
回去,只能靠两条打颤的腿一步步往回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画面。
贾张氏推棒梗。
砸何雨柱家门,不开。
敲易中海家,不开。
找刘海中,不开。
许大茂那边,门都没敢敲。
全院,没一个人帮她。
攥着的拳头越来越紧。
路过交道口的时候,她脚下一软差点摔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但她撑着站了起来。
今晚的账,一笔一笔,她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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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
天刚放亮,秦淮茹推开房门。
屋里黢黑。煤炉子灭了大半夜,冷灰味呛人。
小当搂着槐花缩在炕角,被子只盖了半截。
贾张氏裹着厚棉被躺在炕中间,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秦淮茹走到炕边。
一把掀开棉被。
冷风灌进来,贾张氏身子缩了一下,呼噜声顿了顿。
眼睛死活不睁。
“妈。”
声音很低,很平。
“八块钱。棒梗的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