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一蹦三尺高。
废话,搁谁谁不蹦!
他忘记自己曾对谁说过,不要对道士有刻板印象,更不要哪天看见道士跳楼以为是练轻功,该救还得救!
修行是不假,但挨上一闷棍也得嗷嗷叫,更别提地雷这玩意。
成仙加速器啊!
这一跳当真宛如灵猴出世,着实把巡逻班组几人连同一狗吓了一跳,心说这位道爷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小姜道长,您咋跑这边来了?”
“采药来着。”
“采火药啊~”
“悖
三两语,双方搭上话头。
姜槐这才知道这片雷区是早年边境对峙的时候留下来的。
后来局势缓和,排雷队来过几批。
能确定位置的明雷、成片布设的绊发雷都清干净了。
唯独眼下这一片地形太杂,人工排雷风险极高,大型排雷设备开不进来,再加上山里雨水多,不少地雷的埋设位置早就发生偏移,干脆整片划为永久禁入的高危雷区。
一行人结伴往回走,班长望着两旁幽深的山林,说起往年旧事。
“当年在这一带拉锯,最熬人的其实不是枪炮,是山里的潮气跟毒虫。
战壕和猫耳洞都是临时挖的,洞里常年积着泥水,战士们就泡在烂泥里潜伏,一蹲就是整夜。
穿插追击的时候,有人脚下打滑摔进泥坑,战事紧急来不及整理,等撤下来才发现整条腿全是血洞……”
姜槐一直静静听着,有些事不能忘记。
没走出多远,视线里便露出了铁丝网,上面挂着醒目的红色雷区警示牌。
平日里牌子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偏偏今日山间浓雾厚重,视野受限,才稀里糊涂错过了警示。
往前行不多时,山路折过一道弯,前方现出一片乱石滩。
山泉顺着嶙峋错落的乱石缝隙奔涌而下,凝成一挂不算宽阔的野瀑布,水声哗哗砸在底下水潭里,溅起迷朦水雾。
班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槐,
“小姜道长,前面就是我们的哨点营房了,进去歇歇脚喝口热水再走吧。”
姜槐摆了摆手,笑着婉谢绝,“多谢几位好意了,我和一位小朋友有约在先,不可食。”
巡逻班组也不再强留,拍了一张合照,叮嘱姜槐务必沿着大路走,万万不可再往密林深处乱闯,之后便互相道别。
听完一路关于山蚂蟥的事,姜槐心里早就犯怵,半点不敢靠近瀑布底下的深水潭,只远远站在外围凝神观望。
水汽混着漫天浓雾旋成薄薄气卷,像无形的风被塑出了朦胧形状。
满地乱石常年浸水,潮意浸透土层,石皮上铺满厚密的湿苔藓,翠得发亮。
石缝、滩边长满丛生的野草与蕨类,层层叠叠,湿漉漉垂着水珠,整片谷地阴潮静谧。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不。
浓密的灌木丛底下时不时传来“刷刷”的轻响,有细小活物窜动,影影绰绰藏在深绿暗影里,看不清形貌,只留一阵细碎的草叶震颤。
姜槐害怕是蛇,打算转身离开,林间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又拖沓的踩踏声,压得枯枝闷响。
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一头水鹿,身形高大壮硕,皮毛是暗沉的棕褐色,被林间湿气浸得油光水滑,头顶一对枝杈分明的鹿角,大半隐在雾里。
它显然是循着水声来饮水的。
步履谨慎,警觉地抽动鼻翼,察觉到人影之后,它骤然顿住脚步,四肢紧绷,既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立刻掉头逃窜。
就这么隔着一片乱石滩,和姜槐遥遥对峙,好像在辨认那是什么。
“你好啊。”
姜槐语气轻柔,朝那头水鹿打了声招呼。
水雾缭绕间,水鹿仍旧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来。
姜槐讪讪一笑,也不再多做停留,缓缓转过身,顺着山路往和小孩哥约定的方向走去。
循着山道慢慢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往日碰面的老地方。
山间浓雾已然消散大半,午后两三点的斜阳穿透林隙斜斜落下来,把碎金般的光斑洒在地面厚厚的腐叶上,周遭亮堂了不少。
原本还想着要在这儿稍等片刻,林间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