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槐接起电话,车就已经停了。
当姜槐说出那句话,车已经掉头了。
以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疾驰而回,充分发挥了这辆车的底盘素质和调教参数。
姜槐看的哭笑不得,心说这公司有咱俩,前景算是一眼望到头了。
电话那头,周局长却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江湖救急!”
不愧是当领导的,说重点的时候绝对没有半句废话,说废话的时候也绝对没有半句重点。
果真是直播出了事,出在那两个跟拍摄影师身上。
其中一名摄影师不知是水土不服导致身体有些虚弱,还是这些天的风实在太大,昨晚上受了点风寒。
他们都是受过专业高山训练的,也有应对的措施,本来以为没什么事,结果刚才突发急性高原肺水肿,情况危急,只能安排人手护送他紧急下撤。
余下那位摄影师虽能继续拍摄,可一堆摄影器材、备用氧气瓶堆在一起,单凭他一人根本无力兼顾。
高海拔行路本就耗费体力,若是再背负全部物资,别说正常拍摄,连跟上队伍都难。
本来出了这种事,应该找本地高山协作想想办法,但能上到这片冰壁海拔、还能负重干活的本地向导本就寥寥无几。
因为大峰、二峰、三峰的难度并不算太高,向导的水平自然也不需要很高。
少数几个够资格的,也被前几日的路线布设任务耗得精疲力尽,还没完全缓过来。
扎西倒是想试一试,但毕竟是有伤在身,只能作为最后的考虑。
事情报到周局这个东道主面前,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槐。
一是想起那日救人之事,事发海拔和眼下这片冰壁相差无几。
二是想起这几日晚间围坐喝酒吹牛,这小道长许是喝到兴头上,大着舌头指着远处的幺妹峰放话:
“要不是有些技术性关卡上不去,区区幺妹峰,道爷我压根不放在眼里。”
周局酒量摆在那里,姜槐喝到上头时,他才簌簌口,闻只当是酒后狂,半是玩笑半是抬杠接了话:
“就算铺一条柏油路直通山顶,该上不去的还是上不去,缺氧和低温,才是登山最磨人的地方。”
又拿珠峰举例,“北坡有些路段相对平缓,技术难度算不上顶尖,可照样拦住无数登山者,说到底就是海拔问题。
那些夏尔巴人能来回穿梭,不是他们身体素质多么强壮,而是他们祖祖辈辈世代生活在高海拔区域,心肺功能、血氧耐受度早就一代代适应了这种稀薄空气,身体早就习惯了。”
姜槐酒意正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
“什么夏尔巴人不夏尔巴人的,真要是拉到珠峰上硬碰硬,我能把他们直接拉爆。”
赵魁也接了话,“老子让他们一条腿……”
“呵呵。”
周局当时只是笑了笑,今个却是笑不出来了,当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就听电话那头的姜槐有些疑惑道,
“是让我去救人还是什么?”
“等您救人,黄花菜都凉了,是想让您帮忙顶上那个摄影师的位置。”
“可是……我不会啊!”
“不用会,剩下的那一个能应付过来,您只要帮忙背东西就行。”
“那没问题,给我在喇嘛庙前备上好马!”
“马?”
“好马,不要骡子!”
姜槐去过木骡子营地,知道车只能开到喇嘛庙前,剩下的路只能徒步或者骑马。
只是骑马是有马夫牵着的,和徒步也快不了多少,马也多是杂交品种,还上了年纪。
上回他压根瞧不上,宁愿走着也不想骑。
而这一次,真要策马狂奔了。
直播仍在继续,早一点赶到,也好早一点让直播恢复正轨。
护道,并非说说而已。
引擎在轰鸣。
从景区门口到喇嘛庙停车场,约7km,盘山弯道多,得益于贺小倩前几日天天下山开房洗澡,硬是把山路开出飞一般的感觉。
路上摆渡车已经得到景区通知,纷纷减速靠边让行,三十分钟的车程,二十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喇嘛庙前早已候着一名藏族马夫,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成年骏马立在原地。
这马肩背厚实,四肢修长有力,鬃毛被打理得顺滑油亮,脖颈处还悬着一只铜铃,一动便发出清亮的声响。
一道藏青色身影从刚刚停稳车里矮身窜出,车门都没来得及合上,身子顺势一旋,利落翻身上马。
没等马夫上前递缰绳,手腕一带,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前蹄微微扬起,随即甩开四蹄,朝着木骡子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瞬间灌满衣袍,碎石与尘土在马蹄下向后飞溅。
远远看去,一人一马在连绵的山谷间拉出一道飞速移动的黑影,铜铃叮咚声被揉碎在旷野里,显得飘飘渺渺,仿佛从旧时光里而来。
路上徒步的游客纷纷驻足观望,策马奔腾的画面电视上多的是,但现实里亲眼撞见,冲击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也难怪古时候骑兵能成为战场上的中坚力量,单是这奔袭起来一往无前的气势,就足以先声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