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们立场有些复杂,前期与日本交战对立,本土沦陷投降后,傀儡政权又变相与日本站在了同一阵营,此刻面对这柄刺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态。
不等中年女人继续叫嚷,一名欧美记者冷声开口,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这是历史,不是挑衅。”
米勒更是生怕被搅和了拍摄,愣是跳起来喷,
“与其指责别人,不如好好正视你们自己。”
一番话堵得那中年女人脸色惨白,浑身气得发抖,但面对一大帮人,她也自知讨不到便宜,只得带着随行人员,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姜槐就一直默默的看着。
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听懂什么,却能猜出一二发生了什么。
众人的帮助是他没想到的,他原先的想法,是先把那几个“忍者”引过来,给他们来个手动闭麦,然后告诉他们,“道爷我啊,不是那样走路的。”
真的,仅此而已。
毕竟人家也没怎么着不是?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也挺安静的。
姜槐正想对这群“洋好汉”拱手致谢,却见那女人竟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马主任,嘴里嘀嘀咕咕不停控诉。
不得不说,马主任能当上主任,文化水平真不错,全都听懂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板着一张脸,频频点头,一副高度重视、秉公处理的严肃姿态。
他此次前来,除承担台内节目摄制任务外,的确有统筹协调在场境外媒体的任务。
在场这么多人里,还真只有他一人顶着乌纱帽。
抬手分开围观的人群,径直朝着姜槐走去,还没完全靠近,呵斥之声便响彻营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有点流量,有点知名度就怎么样怎么样了?”
你现在拿出的这件东西,已严重刺激日方人员情绪,对方已经正式向我提出交涉、强烈抗议!
一旦造成恶劣国际舆情、外交纠纷,引发负面国际影响,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各国记者见状,倒也不好再阻拦。
毕竟马主任并非普通媒体人,是个官差。
他们的确不好随意插手人家内部的事,便都安静下来,默默围观后续发展。
贺小倩没有上前,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拦着刚和老板娘逛完小树林回来的赵魁。
事情变得稍微有些麻烦了。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那些人会破防到这个程度,更没想到,那马主任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真拿自己当和平大使了嘿!
她只能拦着赵魁,否则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
打人,还能说是普通治安案件。
打官员,那可就构成妨碍公务罪了,尤其是这种涉外事件,更属于从重情节。
不管怎么说,至少姜槐不会……
但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大错特错。
方才还“正义凛然”的呵斥声骤然戛然而止,伴随着周遭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声响,贺小倩对着手机,几乎喃喃道,
“爸……我那护照……没过期吧?”
“什么玩意?”
电话那头一愣。
“小姜道长……好像……好像要捅人了。”
“什么玩意?”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吃惊,顿了顿,“有长进啊,快拍个给我看看。”
压根不用贺小倩亲自拍,想必要不了多久,外网上就会出现很多此刻的照片。
夕阳,红的像是一块最昂贵的天鹅绒幕布。
姜槐抬手,提刀,正对马主任的眉心。
刀身在最后一丝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锐的弧光,晃在那张肌肉不停抽搐的脸上。
方才盛气凌人的官腔、义正词严的问责,此刻尽数僵在脸上,只剩猝不及防的惊惧。
他忘了这里不是办公室,也忘了眼前这把刀并非是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的文物。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
可他退半步,姜槐便往前半步。
一步步倒退,一步步逼进。
那柄三零式刺刀寒光凛冽,刀尖笔直地抵着他的脑门,不刺、不扎,不管怎么后退,眉心离刀尖的距离都分毫未变。
高原的风掠过营地,周遭彻底死寂,连快门声都骤然低了下去。各国记者屏住呼吸,镜头死死锁定这一幕。
直到那道剪影走下外凸的平台,自熔岩般的暮色里缓步踏出,重新凝作一道轮廓分明的人影向远处走去,周遭凝滞的气氛这才彻底一松。
姜槐回到树下,吃了一颗巧克力。
没啥,就是心情好。
心情好到把糖纸叠成了一艘小小的船。
贺小倩把小船抢来玩,望着一脸幸福模样的小道士,笑着打趣,“这么开心呐!”
“嗯!”
“也没放啥狠话嘛。”
“够了。”
“我还以为你会扎他一刀呢。”
“怎么会,我可不想蹲号子。”
“蹲号子咋了?”
赵魁从一旁的帐篷里只探出一个脑袋,越来越像老鳖了,“为啥不想蹲号子?”
“就是不想啊,这有什么为什么?”
姜槐翻了个白眼,贺小倩咯咯咯的笑。
谈笑间,天色已然黑透,起了很大的风。
却在此时,远处走来两道黑影,脚步匆匆,看着有些鬼祟。
“小姜道长。”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唤道,竟然五支登山队里中国队的一员,白天才碰过拳。
旁边那位却不是中国队的另一员,看其相貌,应该是日本队的其中一个。
“是你们?”
姜槐神色诧异,“你们怎么还在这?采访还没结束?”
“悖鹛崃恕!
中国队的那位一脸的无奈,“他妈的背稿子就背了好半天,不说这个,我们找你是有事要说。”
他侧头一指身旁的日本队员,语气压得更低,
“他刚才听到,他们那边的社长,跟那个姓马的商量要报警,说你刚才持刀行凶,我们俩偷偷溜出来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数,也好有个准备。”
姜槐面色平静,似乎不为所动。
赵魁却是怪声叫唤起来,“哦哦哦,有人要蹲号子喽!”
贺小倩也跟着附和着,“耶,那我就是公司老大咯!”
三人竟是没一个拿报警当回事。
并非不尊重警察,而是他们占理。
行凶?
只是正常的拍照而已,非要有人往前凑,这怪得了谁?
凶器?
那你没收好了。
当然,前提是那一刀没扎下去。
却在两人玩闹之时,那名日本登山队员忽然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一旁的中国队员连忙压低声音翻译,“他在替他们媒体的人,向你道歉。”
姜槐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扶起躬身的日本队员,然后递给他一颗硬糖。
一码归一码。
他姜槐不吃压力,也不受嗟来之道歉。
下一刻,小道士忽然说了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我来给你们护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