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也是好奇了许久。
其实他之前心里早就暗自估摸着,里面多半是和赵魁那把剑差不多的物件,但是短了许多,一时还真猜不出头绪。
可当他伸手掀开盒盖,看清内里物件的瞬间,脸上的神情猛地一僵,整个人愣住。
他猜对了一半,里面确实是一把刀。
却不是新的,而是一件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
整体狭长笔直,刀身单面开刃,带有放血槽,槽线笔直深邃,微微泛暗。
钢身不是亮银,而是暗沉的灰黑色,布满氧化与密密麻麻的磕碰痕迹。
刀镡简简单单一个,样子看起来还很奇怪,尾部带着一个环状结构。
木质刀柄早已被磨得发亮,表面裹着的防滑缠布破损发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绝不是仿古或作旧的物件,那种肃杀之气,似乎让两人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很多。
“这是?”
姜槐完全没想到盒子里会是这么一个绝对沾过血,甚至杀过人,不,甚至杀过不少人的武器。
和赵魁那把没开锋的忠毅剑不同,眼前这个,只能用武器来形容。
“三零式刺刀。”
贺小倩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刺刀?”
姜槐看向刀镡部位,难怪多了一个环状物。
想来是固定在枪上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刺刀的真正模样,却对这把三零式刺刀早有耳闻。
三零式刺刀,是日本明治三十年(1897年)定型的制式军用刺刀,适配三八式、九九式步枪。
几乎贯穿甲午战争、侵华战争、二战全程,总产量超840万把,是日军最具代表性的侵略兵器。
也因为它的数量很多,所以三零式刺刀在抗战、解放战争时期,被我军大量缴获,成为战士们重要的近战武器。
可以说,这是一把侵略之刃,也是一把反侵略之刃。
日军投降后,海量三零式刺刀流入我方,我军直接拿来装配在汉阳造、中正式,甚至后期国产步枪上继续使用。
因为这玩意钢材硬朗、穿刺力极强,血槽设计能快速放血、方便拔刀,白刃战里杀伤力凶悍,比当时不少国产刺刀都好用,所以被我军长期沿用。
从抗战用到抗美援朝,不少老兵都用过这款日军老刺刀。
正因为留存量很大,所以它的价值并不是太过珍贵,早些时候,一些地摊上都能淘到。
那么,贺小倩专门给他带来这个……
“这,是我师父的?”
姜槐从木盒中捧起这把不知杀过多少人的刺刀。
入手冰凉、微沉,刀身沉敛着深暗的黑褐,锈迹层层叠叠覆在表面。
唯有锋利的刀刃,在斜斜落来的夕阳里,折射出一抹诡丽的光泽。
贺小倩没说话,答案已经不而喻。
姜槐忽然笑了。
脑海里猛地撞进一幅画面――
那个小老头,正攥着这把刺刀,在硝烟遍地的战场上,迎着枪火白刃对拼。
是穿的粗布军装,还是一身破旧道袍?
答案很快揭晓。
贺小倩又从木盒的内衬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递给姜槐。
那真是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了,画质粗糙得跟试卷上印刷的黑白配图一样,满满的颗粒感,人脸完全糊成一团,只剩深浅不一的黑块。
勉强能看出照片正中央站着两排人,一排蹲着、一排站着。
背景虽同样模糊,轮廓却还算清晰,能辨认出,那正是总统府。
姜槐很快就在一团模糊的色块里揪出了师父。
实在太扎眼了,旁人清一色的军装,唯独师父一身道袍,这还不算,别人的头发都短短的,要不就戴着帽子,唯独他老人家头上多了一个黑色的色块,一个揪揪。
原来师父以前说去过总统府是这样去的啊,只可惜,还是没有看见他老人家年轻时的样子。
“谢谢。”
姜槐看向贺小倩。
“要谢就谢邵伯伯啦,是他费好大劲从南京军区那里搞来的,那边的档案记录,留完影之后,你师父就上交了武器独自离开了。”
“南京军区?”
姜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网暴时,那个杭州的交警说有一个大人物,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他们局里。
莫非就是从南京军区打来的?
“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谢那位邵伯伯。”
“也不用啦,你回头去把邵伯伯家的菜地恢复一下就好了,哦对了,记得补一颗三角梅哦,要老桩的。”
“………”
姜槐没来由想起了五庄观的剧情。
“对了,你怎么突然拿这个给我看?”
“我见你被他们惹的不高兴嘛……”
贺小倩一指不远处的几个日媒工作人员,然后坏笑道,“你拿上这个,他们肯定认识,表情绝对精彩,嘿嘿!”
她笑的像是偷到灯油吃的小老鼠,姜槐却还是一头雾水,
“我没有因为他们不高兴啊,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那你怎么臭着一张脸?”
“我是……”
姜槐哭笑不得,把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倒也没在那中年男人的无礼上多做文章,只说自己觉得这个时间采访很不合理,有种践踏生命的感觉。
贺小倩听完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槐也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她,笑着岔开话题,“你说那些人惹我是什么意思?”
“哦~”
贺小倩回过神来,正想解释,眼神一瞥,叫道,“呐呐呐,又来了!”
姜槐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方才那几名日媒的年轻工作人员中的其中一个,正以一种极怪异的姿态快步移动。
上半身前倾压低,几乎快贴向地面,双臂不摆不甩,反而高高反背在身后,贴紧后腰,脚步细碎急促,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动,身后还披着一件防雨布……
其余人笑作一团,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好像在同那窜动的人斗法一样。
“这是在干什么?”
姜槐看得险些憋不住笑。
“他们在学忍者跑步!”
“忍者?”
姜槐很是奇怪,看了看身上的「魔法披风」,“和我现在很像吗?”
“一点都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
姜槐又低声笑了笑,反手握住刀柄,
“因为贫道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忍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