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现成的。
来自法国。
赵魁很有见识,说:“这其实是香槟,老外庆祝的时候用的。”
姜槐说:“你再不给我,我就看不到庆祝的时候了,我快要憋死了。”
赵魁心说老子不是给你骂回去了么,咋给孩子气成这样?
于是,两人坐在树下,一人一口对瓶吹。
甜滋滋的,喝的姜槐更气了。
这是什么倒霉玩意?!
小道士只觉胸中堵着一口气,气的滴溜溜乱转,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是急着找地方解手。
修行倒退耶?
非也。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人亦处其中,若无悲无喜、不怒不哀,是顽铜未入烈焰,造化未施锤炼。
唯喜怒哀乐尽皆真切流露、情志随心奔涌,历此煅淬以去浊存真,而后方达庄子所恶乎往而不可哉之境――
世间悲喜、怒哀、顺逆,万般境遇,皆可坦然受之,无有抗拒。
姜槐能明白自身现在的状态。
其实自笔架山起,他这块“顽铜”便已经开始锻淬,只是还不明显。
但今日却被这般看似一桩微末小事引动肝火,郁气翻涌难平。
为何?
只因今日见这些攀登者置生死于度外,以肉身赴险,以本心求索,这份孤勇,何尝不是另一种修行?
那么身为同道中人,看见他们修行之途被世俗宵小刁难折损,看见纯粹被污浊践踏,看见孤勇被庸碌裹挟,心底那份共情与护念,便再也压不住了。
正如良善之辈看见好心人搀扶老人却被反咬一口,也会升起满腔怒火。
这份不快,一直持续到落日西沉也尚未有丝毫减退。
鎏金霞光漫过连绵雪峰,将冷峻的山巅镀上一层暖橘柔光。
米勒团队连过夜的帐篷都没搭好,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要借这可遇不可求的日照金山景致,拍出一组氛围感代大片。
第一组照片就是那个让他们品牌一炮而红的「魔法披风」。
说是要复刻一下经典。
在川蜀地界,穿这么一件神叨叨的衣服……
姜槐拿钱办事,压根没有二话。
打眼一看,和想象中的披风还不太一样。
款式倒是有点像大氅,能把整个人罩住,面料却异常轻薄,罩在身上,又带着几分西方修道院修士长袍的禁欲肃穆感。
颜色也不是鲜艳的橙黄色,而是那种黑曜色,阳光下还会呈现出类似猫眼一样的效果。
说实话,还蛮酷的。
摸起来也不知道不知是什么材质,说是防风、防水、还能自己产生热量。
姜槐本以为最后一个是扯淡,结果没过一会,一摸还真热乎乎的,还真有点魔法的意味。
但想来应该是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回头要几箱仔细研究。
按照要求,姜槐站在营地外侧视野开阔的岩石平台上,晚风掠过,宽大的披风衣摆猎猎翻飞,夕阳下,又折射出类似熔岩一样的深邃红色。
因为要复刻经典形象,连道袍都没换。
红配绿,赛狗屁。
暗红配藏青,却又透着股庄严之感。
团队工作人员全部就位,有人肩扛摄像机取景,有人举着大号补光板,将落日柔光补在披风褶皱与他的侧脸之上。
结果刚开始就很不顺。
光和景都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人身上。
摄影师很敏锐的捕捉到不对,不停比划着转身、抬颌、侧脸迎向落日的角度,一旁的贺小倩同步翻译指令。
姜槐一一照做,抬手、侧身、回眸、舒展肩背,尽量配合着披风飘动的弧度调整姿态,自觉已经很配合了。
可心底郁结的不快,始终散不去,即便动作标准,眼底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
摄影师与一众工作人员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压低声音交流,反复回看拍摄素材,眼瞅着落日就要消失,神色愈发急躁。
贺小倩瞧出气氛不对,连忙上前询问缘由。
摄影师放下摄像机,直模特状态不对,这组照片是包含近景的,根本不能用。
模特是有不苟笑的,却不是这种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爽和负面情绪。
这种不爽不分人种、国界,是个人就能感受的到。
又问是不是价格不满意的原因?
可既然答应了,就不要带着情绪工作,实在不行可以再谈谈。
贺小倩知道这不是价格的问题。
她其实也察觉出不对劲,只是刚才她在车里熟睡,并不知道刚才的事,此刻同样一头雾水。
正纳闷怎么回事,目光顺着周遭扫了一圈,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
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休整,营地里的人们多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海拔,此刻精神都好了不少。
不少闲来无事的媒体人员三三两两聚在拍摄区外围驻足观望。
贺小倩心头一动,猜测难道是围观的人太多,放不开了?
可这是外景,这种情况肯定无法避免呀。
她刚想上前问问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结果刚迈两步,又顺着姜槐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好像另有原因。
就见不远处站着五六个亚洲面孔的人,看其神态气质,应当是日方的媒体人员。
那几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此刻聚在不远处,正嘻嘻哈哈地模仿姜槐的模样,一边学一边比划,打趣戏谑。
在场五国中,除了中方,也就日方相对了解道士。
可说是了解,却也是半吊子,竟把姜槐当成了他们文化里的阴阳师。
几人嘻嘻哈哈的结着手印,嘴里还哼哈乱叫,甚至模仿动漫里的对波,全然是戏谑消遣的姿态。
其实姜槐看着这些人,心里没有半分生气,他压根看不懂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只觉得这群人莫名其妙,实在挺滑稽搞笑的,所以才有意无意的去看。
可贺小倩却先入为主,误以为姜槐是被这群人冒犯、心里不快活,当即脸色一沉,一句“八格牙路”都到嘴边了,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一转,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扭头看向一旁愁眉不展的米勒扬声说道,
“暂停一会,拿个道具,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又跑去拽住姜槐的胳膊,快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跑去。
姜槐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贺小倩拽到了奔驰车的后备箱前。
然后就见她把堆在里面的衣物、行李袋胡乱拨到一旁,抱出一个黑色木盒。
正是她从京城一路背过来,之后接连遇上一堆事,忙得彻底忘了的那个。
“你不是说不告诉我的嘛?”
姜槐没懂这个时候拿出这个是几个意思。
“那是时机未到。”
贺小倩笑的神秘兮兮,用郭德纲的话来说就是,介娘们可不像好人呐!
“现在时机已到,打开看看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