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
山道走到一半,身后追来一串乱脚步,拖着布鞋蹭过碎石的声响,和霜儿那种稳在三十步外的跟踪截然不同。
林清鸢回头,韩老头佝着背追上来,脸上挂着汗,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抬眼却不看她,只盯着夜临渊。
“小哥,等等。”
夜临渊多走了两步才回身,手还搭在剑鞘上,没有应声。
韩老头往前挪了半步,嗓音被喘息磨得发哑。
“你还记不记得北边那间地窖?”
夜临渊的肩线绷了一瞬,林清鸢隔着两步没看清,却先感觉到右手指尖发麻,麻意顺着骨节钻进掌心,像有根细线在骨头里拉紧。
本命契约把他的情绪渡了过来。
林清鸢把手收进袖中,五指攥紧又松开。
韩老头盯着夜临渊,继续道:“锁链,地窖里的铁柱子,还有后来那场火。”
“闭嘴。”
夜临渊只吐出两个字,韩老头剩下的话卡在喉间。
林清鸢掌心的麻意涨到腕脉,她用左手按住右腕,没插话。
韩老头没有退,他看夜临渊的眼神不再是铺子里的试探,里面压着年头久远的畏惧和后悔。
“我那时候不敢管,他们把你带走时,我在巷口看见了。”
夜临渊转身背对他,肩背收得笔直。
“记不记得,跟你没关系。”
韩老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往下说。
林清鸢袖中的右手还在发木,她掐了一下虎口,把翻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然后绕过夜临渊,站到韩老头面前。
“韩老板,你刚才说的地窖,锁链,火,还记得多少?”
韩老头的视线在她和夜临渊之间转了一圈,显然不想再碰这桩旧事。
林清鸢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灵石,递到他手里。
“不听故事,我买消息,谁卖过他,谁关过他,谁带走他,经过什么地方,每一条都有价。”
韩老头攥住布袋,指腹在袋口揉了两下,才把灵石揣进怀里。
“地窖在北边渡口后面的废矿区,我那时候在附近收旧货,夜里常听见链子响,里面不止一个孩子。”
林清鸢的右手又麻了一下,这次短得发狠。
她没有回头。
“关了多久?”
“说不准,我搬过去时是冬天,离开时快入秋,那段日子地窖里一直有人。”
“火怎么起的?”
“快入秋的一晚,废矿区烧了一片,我第二天去看,地窖塌了,人没了,尸也没见着。”
林清鸢把时间线压进脑子里,冬天到秋天,将近一年,废矿区,地窖,锁链,不止一个孩子。
她抬眼看韩老头。
她抬眼看韩老头。
“带走他的人,什么样?”
韩老头看向夜临渊,夜临渊背对他们站在山道中间,剑横在肩侧,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天没亮,我在巷口打盹,被脚步声惊醒,那人个子高,走路没响,牵着一个孩子往北边渡口去。”
韩老头停了一息,嗓子更哑。
“那孩子脚上拖着半截断链,走两步响一下。”
林清鸢右手彻底发硬,寒意从骨头里漫上来,一路爬到肩头。
她把右手压进左手掌下,没有让韩老头看见。
“他穿什么?”
韩老头沉默许久。
“记不清了。”
林清鸢取出第二包灵石,这次比刚才更沉,直接塞进他手里。
韩老头看着灵石,喉结滚了滚。
“白底青纹。”
林清鸢的手停在半空。
白底青纹,云霞山道袍。
韩老头把灵石收好,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这四个字追上来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