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愣了一瞬。
泠雪挡在她身前的时候,整个人从方才那个沉稳安静的丫鬟模样,倏然变了一副姿态——
她肩线一沉,左手挡住那个随从的手腕,顺势一翻一拧,那随从便被她带得整个人往前扑了个趔趄。
然后泠雪同时抬腿,膝盖精准地撞在第二个随从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便弯着腰退了半步,脸色都白了,显然用的力气不算小。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顾昭云站在她身后,清清楚楚地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脑子里那个猜测在此刻落了地。
泠雪的身手显然不是寻常人有的。
顾昭云忽然想起自己上次逃跑的事。
她担心泠雪会早早发现她的异常,所以没让泠雪跟着,当时还觉得是自己挑准了时机。
可此刻看着泠雪的背影,顾昭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上一次能跑出京城,恐怕真的是运气占了绝大多数。
泠雪如果一直在她身边,以她方才露的那一手,自己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怪不得这次被抓回来之后,陆珩让泠雪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
就在这时,那几个护卫也已经赶到了,团团围在顾昭云和泠雪周围,把那两个随从和张公子一起隔开。
泠雪收手之后便退回了顾昭云身侧,垂手站着,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可靠的丫鬟模样,仿佛方才出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姓张的见在顾昭云身上讨不了半分便宜,又见周围几桌客人都在拿眼觑着他,恼羞成怒之下,声音愈发尖利刺耳:“穿得再好又怎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来的!”
“谁知道是哪家养的外室,也敢在这茶楼里充什么人物——”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顾昭云虽然不生气,甚至还期待他能再骂的难听一点,但泠雪听不下去了。
姓张的这么骂,已经不止是在骂昭云姑娘了,这不是连带着世子爷一起给骂进去了吗??
泠雪脸色沉了下去,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茶楼门口。
这人听见姓张的口吐污秽语,二话不说就走过来,横在他和顾昭云之间。
顾昭云本来还有些烦,想看看是谁这么多管闲事。
结果抬眼一看,还是个熟人。
赵景行皱眉看着姓张的,露出一双带着少年锐气的眼睛。
“这位公子,当着我的面这样无礼地指责一位姑娘,恐怕不太妥当吧?”
那姓张的正骂得兴起,被突然冒出来的赵景行堵了个正着,抬眼一看,熄火了。
赵景行一身青灰大氅,腰间挂着赵家嫡系的玉佩,眉目清俊,通身的气度不必自报家门也能让人看出不是寻常出身。
何况姓张的虽然不认识赵景行,但他认出了赵灵溪那张常在京中贵女聚会上露面的脸,方才还涨得通红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赵家在这京城里的分量,赵景行是赵家嫡出的公子,又跟他父亲的上峰交好,得罪了赵家的人,只怕他父亲在吏部那点差事都要保不住。
姓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方才那股嚣张的气焰像被人一盆水浇灭了。
他讪讪地退了两步,朝赵景行拱了拱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句“误会误会”,便灰溜溜地转身朝茶楼后门走了。
那两个随从也连忙跟在他身后,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赵灵溪这才从赵景行身后探出头来,朝姓张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过头来拉住顾昭云的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欢快的神色:“昭云姑娘,咱们别理他了。”
她比起之前顾昭云在赵府见她的时候活泼许多。
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活泼的性子,只是之前被赵明珠压制太久,才不得不养成那样谨小慎微的个性。
“既然都遇见了,便上雅间坐坐吧,我方才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配着茶吃刚刚好!”
顾昭云正好想多打听些外面的事。
方才在楼下大堂听了一耳朵,可人多嘴杂,许多细节都藏在那些欲又止的眼神里,没人敢当众说透。
赵家兄妹常在外走动,又不像普通人那样讳莫如深,能跟她聊的比那些道听途说的茶客要多得多。
她便没有推辞,朝赵灵溪笑了一下:“那就叨扰了。”
泠雪站在顾昭云身侧,看了一眼赵家兄妹,面上还带着方才被那姓张的激出来的余怒。
之前她们也遇到过一次赵家兄妹,但泠雪并不让顾昭云同他们接触太多。
可今日赵景行替昭云姑娘出了头,赵灵溪又是一副热络真诚的模样,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阻拦。
泠雪只是跟在顾昭云身后半步,低声说了一句:“姑娘别坐太久,咱们出来的时辰也不短了,下午还得学规矩呢。”
顾昭云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赵灵溪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