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顾昭云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太小瞧他了。
如陆珩这般心机深重却又会伪装自己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耍心眼,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可顾昭云转念又想,他越是把心思放在这样的棋局上,分到她身上的精力和注意岂不就就越少?
他在下一盘大棋,而她不过是他棋盘边角上养着的一只雀鸟罢了。
虽然他对她确实像是有几分喜爱,但顾昭云自己也很清楚,这份喜爱,无关痛痒。
顾昭云再次把自己的逃跑计划完善了一遍,这才站起身来,声音轻快如常:“走吧,回去了。”
她带着泠雪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一道身影快步朝她们这桌靠过来。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男子不请自来,在她对面一屁股坐下。
这人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毫不避讳地来回扫了几遍,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打量意味。
“这位姑娘,介意我坐在这儿么?”
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轻浮的熟稔。
顾昭云连坐回去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站起了身,语气客气而疏离:“我已经准备走了,公子自便。”
她低头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抬脚便要往门口走。
那人脸上的笑意没变,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像是被拂了面子,有些不悦。
他使了个眼神,身侧立刻有一个高壮的随从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顾昭云前面的过道上,像一堵肉墙似的堵得严严实实。
那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轻浮:“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本公子看你面善,想请你喝杯茶,别急着走嘛,咱们坐着说说话。”
顾昭云站在桌边,垂眼看着对面那个下巴抬得比茶楼门槛还高的年轻男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心里有些疲惫。
她的容貌她自己是清楚的。
当初在侯府做小丫头的时候,同一批进来的丫头里,她就已经算是颜色出挑的那几个之一。
只是那时候遭了罪,实在太瘦,整个人都干瘪得很,再加上她当初有意识地低调做人,所以倒是不怎么显眼。
可如今不一样了。
自从跟了陆珩,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致力于把她打造成一颗圣诞树。
如今她身上穿的这件银线绣缠莲枝的云锦夹袄,已经是衣柜里最低调的一件衣裳了。
更别说燕窝补品日日不断,厨房整日里变着花样的炖汤养着她,这毫无疑问,肯定也是陆珩的意思。
哪怕她被抓回来,也只是换了一批下人,吃穿用度是丝毫没有降低标准的。
这几个月下来,她的气色和从前已经判若两人了。
如今顾昭云眉眼间那股被富贵养出来的舒展,配着她本身偏清淡的气质,反倒显出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韵味来。
站在这样的角落里被一个纨绔子弟盯上,属实不算太意外。
顾昭云本来不想惹事。
她如今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万一闹出动静传到陆珩耳朵里,他指不定又要怎么防备她。
于是她冷着脸,语气又硬了几分:“我确实还有急事,茶就不必喝了,多谢公子好意。”
谁知这人竟不依不饶,见顾昭云不愿搭理他,语气竟越发倨傲:“本公子今日就是要请你喝这杯茶。”
“你若是不坐下,那就是不给本公子面子!”
你谁啊?
凭什么要我给你面子?
你面子值几块钱??
顾昭云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怎么什么时代都有这种下头男?
她站在桌边,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不解:“敢问公子是什么来头?我可真是怕死了。”
那人显然没听出她话里那股阴阳怪气,反倒像是被她问到了得意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顾昭云懒得再理他,正要绕过他往外走。
谁知这人见她要走,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本公子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父亲在吏部当差,那可是在陆大人手底下做事的!”
“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就让你以后在京中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