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一旦走错了,就不会有回头路了。
兰建德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妻子匆匆忙忙的跑来公安局找他,“建德,咱妈的腿摔了,医生说要去大城市治,不然以后就要瘫了,医生说,至少,至少要一千块钱。”
一千块,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父亲生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他还有孩子要养活,生活的重担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
看着不过四十来岁就满头白发的妻子,他心里愧疚极了,跟着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先回去,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他倒吸了一口气无助的坐在办公室,这时有人说门口有人给他东西。
他狐疑着拿过东西,里面写着一封信,“明日东大队死亡女知青,只要你说是自杀溺亡就可以。”
兰建德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想要马上去和领导汇报。
但是那信封里有一卷钱。
“信的最后写着,帮一次,三千块。”
三千。
这个数字灼烧着兰建德的眼睛。
他拿着那个信封在解剖检查室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的清晨,他捏着那卷钱。
点燃了那封信,看着灰烬消失在垃圾桶里,他把钱锁到了自己的柜子里。
门外传来同事的声音,“兰法医,东大队发现一具女尸,赶紧的。”
他拎着工具箱去了东大队,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已经泡的胀了起来。
“老兰,怎么说,死因是什么?”
兰建德随意将一块布搭在死者的脖子上,声音有着一丁点的发紧。
“初步查过了应该是淹死的。”
“那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现场也没有第三人的痕迹,估计就是自己掉水了。”
李保国这个人做事向来只会打嘴炮,好大喜功,根本不会仔细的查看尸体的情况。
兰建德的话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忐忑不安的回到了警局,保卫室说又有他的东西。
他拿着东西回到办公室,打开后,里面躺着二十张大团结。
他的手在抖,可是他已经做了。
一咬牙,他把钱收到了柜子里。
为了防止这些钱有问题,他没有直接拿给妻子,而是去了黑市,把钱重新洗了一遍。
直到一个月后,他才拿着那些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一千块钱回家。
“钱,凑齐了。”
妻子红着眼睛,鼻子发酸,“凑到了就好,就好。”
看着妻子岣嵝着背影,兰建德心里很疼,他心里的那些愧疚一点点用起来,压住了他犯了错的自责。
他开始自己给自己催眠,也许她真的就是意外死的。
随着时间的滚动,他逐渐忘却了文霞的案子。
那个当初给他三千块钱的人好像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他用那些钱卖了一块海鸥的手表,然后全部用在了家人身上。
这些人他验尸前脱下那块手表,就会提醒自己不要犯错。
似乎这样就能补什么。
可是,有些事,又怎么会顺着他的意来。
半个月前西大队发生人皮剥尸的案件,他按照惯例前往验尸,这种复杂的案件都需要带回来仔细查勘。
他初步做完检查想要写验尸报告,保卫室的人送来了一个盒子。
兰建德当时心都抖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打开盒子,看到那同样的信纸,同样的钱,他的心直接沉了。
“兰法医,好久不见,这次也要麻烦你了。别暴露了凶器。”
凶器?
兰建德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军用两个字好像要戳瞎了他。
他一个踉跄撞到了解剖台,发出一声尖锐的滋啦声。
完了,恶魔再次回首望向了他。
可是,他已经成了恶魔的爪牙,想要离开就是痴人说梦。
兰建德麻木的撕掉那页,连着那封信一点点烧掉。
看着那燃透的灰烬,兰建德呆坐了一下午。
好在,李保国他们抓到了凶手,他的心又松了一些。
只是,好运似乎不会永远降临。
兰陵县的公安局来了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他们说出李学斌案子的所有疑点时,最慌的不是李保国,是他。
所以他那天才会那样和李保国说邢勇的坏话。
更让他觉得晴天霹雳的事情就是上面要重新调查文霞的案子。
这次,没有人给他写信,可是他却不得不做。
一个深陷泥潭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咚咚咚――”审讯室的门吱嘎推开,“刑队,兰建德的妻子想见他,说就是想说一句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