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伸手拿过矮桌上的红酒,拇指转了一下瓶盖,拔开了。
酒液倒进杯中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今棠面前。
两个人靠在半圆形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端着酒杯,谁都没有开口。
唱片机转到了下一首,旋律换了,更慢,更低,像某种催眠。
今棠喝得快,快到不像是品酒,更像是在借着什么掩饰什么。
孟宴臣侧过头,“慢点。”
“没事。”今棠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含糊,舌头像是变软了一点,字音没那么利落了,“我酒量……还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了,两抹浅的酡红,从颧骨往上蔓延,衬着那张清冷的脸,像白瓷上沾了桃花。
孟宴臣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今棠把杯子放下,又倒了半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
“嗯?”她偏过头看他,眼尾带了点迷蒙的水光,整个人松懈下来的样子,像是某种壳被酒精一点一点泡软了。
孟宴臣把自己的酒杯放到桌上,“够了。”
“还没醉呢。”今棠笑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跟平时那个分寸感极强的她判若两人。
她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沾在她唇角。很小的一滴,挂在下唇边缘,在暖橘色的灯光里泛着微光。
今棠大概是感觉到了。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嘴角。
不像是刻意的,更像是酒醉后那种迟钝的、无意识的本能反应。丁香色的舌尖扫过唇瓣边缘,带走了那一抹暗红,又缩回去。
孟宴臣的呼吸顿住了,他的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一下,动作幅度大到在领口的阴影里都清晰可见。
今棠仿佛毫无察觉,半阖着眼,脑袋微往沙发靠背上歪了歪,长发散下来,衬着鹅黄色的针织衫,整个人像一朵被酒意浸软了的花。
“今棠。”他的声音哑了,跟刚才不是一个调。
“嗯……”她应得含糊,连眼皮都抬得慢了。
孟宴臣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倾身过来。
雪松香浓烈地逼近,混着红酒的醇和他本身的体温,打在她的睫毛上。
呼吸交错。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鼻息的温度落在自己唇上,带着些微的酒气。
今棠的睫毛在颤。
下一秒,她闭上了眼。
身体往沙发的方向软倒下去,像是最后一点清醒也被酒精抽走了,整个人歪进沙发的弧度里,长发散落在靠垫上,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孟宴臣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单手撑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安静地覆着,脸颊的红晕还在,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呼吸轻浅。
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就那么撑着,垂眼看了她很久。
久到唱片机又转完了一圈,针头在尾槽里发出空转的沙声。
他的手指在沙发面料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压回平稳,但眼底那片晦暗的深色,久没有褪去。
他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拇指来回蹭着虎口的皮肤。
包厢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今棠的呼吸声均匀而轻,侧脸埋在手臂弯里,那两抹酡红还挂在颧骨上,像是烧不退的晚霞。
孟宴臣侧过头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长发拨开,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悬在半空就收回去了。
“……你是故意的。”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棠的呼吸依旧平稳,嘴唇微张,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孟宴臣垂下眼,唇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认命。
他起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俯身盖在她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雪松香,覆在她身上,宽大得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车开到b2。”
他挂断电话,站在矮桌旁,低头把桌上的两只酒杯收到一起,红酒瓶盖拧回去。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做完这些,他在沙发扶手边蹲下来,平视着今棠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