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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 这丫头开窍了!

听到张家栋的话,大伙儿都愣住了。

孙立军放下酒杯,眉头紧锁,目光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的警觉。张瑞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张家栋脸上,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更深的东西。叶子灵双手捧着茶杯,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显然是被张家栋这番话给震住了。

刘启英放下筷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沉的思索,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张厂长――您说的那些国际巨头,是指……”

张家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缓缓开口,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而笃定的、像是在下一盘大棋般的意味:

“刘经理――您问得好。可我不想具体说哪一家。”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因为――等咱们的产品真正推向市场的时候,要面对的,不会只是一家两家。而是所有那些在中国汽车玻璃市场上已经站稳了脚跟、靠着技术垄断赚惯了高额利润的国际巨头们,他们会抱团来对付我们。”

“抱团?”孙立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他们……他们不是竞争对手吗?还能抱团?”

“立军,你把这些国外的巨头们想的太简单了――”张家栋的目光落在孙立军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过来人特有的笃定,“在国际市场上,当一个新的、来自发展中国家的竞争者,威胁到他们共同的利益、威胁到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垄断地位的时候――那些平时斗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成见,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不是猜测――这是规律。是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对付所有试图挑战他们地位的后来者时,用了几十年的老套路。”

叶子灵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紧张而好奇的意味:“姐夫――那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像当年那个萨姆超市一样,跟我们打官司?”

“比那更狠……”张家栋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像是早已看透了这一切的笃定,“打官司,只是最文明的一种手段。他们有的是更狠的办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项一项地数着:“最简单的就是专利封锁。他们手里握着成千上万项汽车玻璃相关的专利,从玻璃配方到生产工艺,从模具设计到安装方式――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拿出一堆专利来告我们侵权,把我们拖进无穷无尽的官司里。我们一个小小的县办厂,拿什么跟他们打?光是律师费,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然后――”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质量标准。他们会利用自己在国际标准组织中的话语权,不断提高汽车玻璃的准入门槛。今天出一个新标准,明天出一个新认证――每一项都要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去应对。我们跟得上吗?跟上了,他们又出新的。永远让你疲于奔命。”

他说着,又伸出第三根手指,“供应链封锁。他们可以联合起来,控制上游的关键原料供应――比如高质量的pvb胶片、高纯度的石英砂――让我们买不到好原料,做不出好产品。就算我们找到了替代渠道,他们也可以利用自己在国际市场上的影响力,逼着那些供应商不敢跟我们合作。”

张家栋的话音刚落,叶子灵就“啪”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这些老外也太欺负人了吧!”她气得脸都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愤懑,“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质量不比他们差,价格还比他们便宜那么多――凭什么他们就能用这些歪门邪道来卡咱们?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她越说越气,攥着拳头,像是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些国际巨头面前去跟他们理论一番:“姐夫――你说他们那些大公司,一个个都那么有钱、那么有势,怎么干起这种事来,比咱们村头那些耍赖皮的泼皮无赖还不要脸?”

于大姐也在一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是啊――这世道,怎么越是那些大人物,干起事来反倒越不地道呢?”

孙立军坐在一旁,却没有像叶子灵那样激动。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桌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被磨砺过的沉稳和清醒:

“子灵――你先别急。张哥说的这些,不是吓唬咱们,也不是危耸听。”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凝重神色:“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当年咱们那个‘太阳牌’辣椒酱,跟萨姆超市打的那场官司?”

叶子灵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立军哥――你是说……那场官司,跟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孙立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根本就是一个套路。”

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一项一项地数着:“当年那帮美国人,是怎么对付咱们的?先是派人来谈合作,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全球采购’、‘共同发展’――可合同一签,就开始变着法子压价。咱们不答应,他们就翻脸,先是说咱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又说咱们的包装不符合标准,最后干脆直接拿专利来告咱们――说咱们的‘太阳牌’商标,侵犯了他们注册的什么外观专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时间磨砺过的、更加清醒的意味:“那帮人的手段,跟张哥刚才说的那些,简直一模一样――先是技术封锁,再是法律打压,最后是舆论抹黑。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就是想把你打懵、打趴下,让你再也不敢吭声。”

叶子灵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喃喃地说了一句:“那……那咱们怎么办?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难道……难道咱们就只能忍着?任凭他们来制定规则?”

她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家栋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别人先开口。

这时候,张瑞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桌上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多年沉浮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甸甸的意味:

“子灵――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可你信不信――我这些年搞经营,见过太多你说的这种情况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咱们国内的同行,这些年,有多少家是在做出口的?做服装的、做玩具的、做小家电的――刚开始那几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觉得咱们的产品质量不比别人差,价格还便宜,肯定能在国际市场上闯出一片天地来。”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清醒的无奈:“可结果呢?大部分人,做着做着,就做不下去了。为什么?不是产品不好,不是价格不便宜――而是人家根本不让你好好做。”

叶子灵皱起眉头:“不让你好好做?什么意思?”

张瑞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我认识一个做五金件出口的朋友,厂子在温州,规模不大,但是产品质量过硬。刚开始做出口的时候,订单接得飞起,连日本人都来找他订货。可做了不到两年,就做不下去了――为什么?因为日本那边突然出了一个什么新标准,说他的产品不符合要求。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投了好几万块钱,好不容易把标准跟上了,结果人家又出了一个新的。他实在跟不起了,最后只能把厂子关了,回来做内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意味:“还有一个做玩具的,产品卖到欧洲,卖得特别好。可没过多久,欧洲那边就有人举报,说他的玩具用的油漆含铅超标。他拿去检测,明明各项指标都合格――可人家根本不认他的检测报告,非要他去找指定的机构重新检测。那家机构,光是检测费就要收好几万,还得排队等半年。他等不起,最后只能放弃欧洲市场。”

他放下搪瓷缸子,目光在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意味:“你们看――这些例子,说到底,都是一个套路。人家不是跟你比产品,不是跟你比价格――人家是直接制定规则,不让你玩。你搞得好,他们就把标准抬高;你跟上了,他们就把标准再抬高。永远让你追不上,永远让你在门槛外面徘徊。”

叶子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愤懑和不甘:“那……那咱们呢?咱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张瑞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张家栋。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了张家栋身上。

张家栋见众人已经理解了商业竞争的残酷,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在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

“咱们当然不能就这么等着那些外国巨头们欺负到咱们的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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