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听着刘启英这番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在刘启英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信任和期许。
然后,他转过身来,朝屋里所有人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爽朗而热络的意味:
“好――今天是个好日子!刘经理和小赵同志大老远从北京过来,帮咱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合作社的软件也装上了,输入法也演示了――咱们说什么也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立军、张瑞、陈志远和叶子灵:“立军,你去把于大姐也叫上!张厂长,陈技术员,子灵――今天谁都别走,咱们一起去县里最好的饭店,好好摆一桌,给刘经理接风洗尘!”
……
傍晚时分,县里最好的“春风楼”饭店,二楼靠窗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
红烧鲤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清炒时蔬、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油光锃亮的酱牛肉、爽脆的拌黄瓜、喷香的蒜泥白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张家栋坐在主位上,刘启英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是张瑞,然后是孙立军、陈志远、叶子灵、小赵,以及被孙立军特意叫来的于大姐。
于大姐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坐在叶子灵旁边,搓着手,目光在那桌丰盛的菜肴上扫了一圈,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刘启英,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叶子灵耳边问了一句:
“子灵――这就是北京来的那个计算机专家?看着挺斯文的,咋这么年轻就能搞出那么厉害的东西来?”
叶子灵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也压低了声音回道:“于大姐――人家可不是一般的专家,清华毕业的,在中科院计算所干了十几年,是国内最早研究汉字输入的人!”
于大姐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畏:“乖乖……清华毕业的?那得是多大的学问啊……”
坐在对面的刘启英似乎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朝于大姐点了点头:“于大姐您好――我听张厂长说起过您,说您带人连夜赶制了二十多个纸壳键盘,让合作社的年轻人练打字。您这份功劳,可不比我们写代码的小!”
于大姐被刘启英这么一夸,脸上立刻浮起一道压不住的笑意,连忙摆了摆手:“哎呀刘经理,您可别夸我!我就是一个做衣服的,哪懂什么电脑?就是瞧着那些孩子们想学,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您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那么大老远从北京跑来,给我们合作社装什么系统,还教大家打字,您才是大功臣!”
张家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桌上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而热络的意味:
“同志们――今天这顿饭,咱们得先敬刘经理一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启英脸上:“刘经理――您和您的团队,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把我们合作社最头疼的订单管理问题给解决了。而且,还带来了那个联想输入法――说实话,我这个人,很少服人。可今天,我是真服了您!”
他举起酒杯:“来――我代表合作社所有人,敬您一杯!”
刘启英连忙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和张家栋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感动和郑重:“张厂长――您太客气了!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也不可能有今天这个成果。这杯酒,应该是我敬您才对!”
两人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张瑞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朝刘启英举了举:“刘经理――我也敬您一杯!今天看了您那套系统,我回去以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我们电冰箱厂也能用上这套系统,那得省多少事啊!”
刘启英连忙举杯回应:“张厂长――您放心!只要您有意向,我们卓越公司一定全力配合!咱们青岛电冰箱总厂要是用上了系统,那也是一个活广告!”
陈志远也端起了茶杯,作为一个科员人员,他的确不胜酒力,只得以茶代酒。
站起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员的郑重:“刘经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今天看了您演示的那个联想输入法,说实话,我心里头非常震撼。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见过一些欧美的文字处理系统,可像您这样,把汉字输入的效率提升到这个程度的――别说是国内,就是在国际上,也是一流的水平。”
刘启英听到这话,连忙放下酒杯,端起茶杯,和陈志远碰了一下:“陈技术员――您过奖了!您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见过真正的国际先进水平。我们这套东西,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向您请教!”
刘启英说完,两人又碰了一下茶杯,各自喝了一口,相视一笑。
大家敬酒的敬酒,喝茶的喝茶,气氛越来越热闹。
张瑞又拉着刘启英聊起了电冰箱厂将来用电脑管理生产线的可能性,陈志远则在一旁补充着技术细节,几个人越聊越投机。
孙立军坐在一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子灵身上――她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抬头看看大家热闹地聊天,又低下头去,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孙立军放下酒杯,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灵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就该主动点”的怂恿意味:
“子灵――你愣着干啥?刚才你不是说要好好谢谢刘经理教你打字吗?人家刘经理大老远从北京来的,明天说不定就要走了,你还不趁现在敬人家一杯?”
叶子灵被他这么一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在孙立军脸上停了一秒,又转向刘启英那边――刘启英正和张瑞聊得起劲,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脸上带着一种被酒意浸润过的红光。
“我……我……”叶子灵咬了咬嘴唇,脸上浮起一丝为难的神色,“我哪会喝酒啊?再说了,我一个小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敬酒,多不好意思……”
“哎呀,怕啥!”孙立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洒脱,“又不是让你喝白酒,你就倒杯茶,以茶代酒也行啊!人家刘经理教了你那么多,你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那才不好意思呢!”
叶子灵被他这么一撺掇,脸上那道为难的神色更浓了。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在刘启英和桌上的茶杯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个来回,像是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张家栋坐在主位上,虽然正和于大姐聊着服装厂的事,但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听到孙立军那番话,又看到叶子灵那副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酒杯,微微侧过身,朝叶子灵那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子灵――不用那么勉强。心意到了就是了,不用非得喝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和体谅:“刘经理不是那种讲究形式的人。你今天能坐在电脑前面,亲手把订单录进去,感受到这套系统带来的便利,那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了!”
刘启英正好喝完一杯酒,放下酒杯,正好听到张家栋对叶子灵说的那番话,不由得放下杯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被触动的、温和的神色,主动朝叶子灵开了口:
“叶子灵同志――张厂长说得对。你不用勉强自己喝酒,心意到了,比什么都重要。”